轉載|嶺南勞工關注組特約專訪(二)較年輕工友如是說

轉載自[嶺南勞工關注組]

【年長工友不獲續約 . 較年輕工友如是說】

近日我們從工友口中得知,嶺南保安的外判商信和物業管理有限公司(下稱公司)原定於2020年6月30日正式完結服務,照以往做法,校方會在約半年前開始進行投標,但礙於疫情,校方未能順利進行投標的工作,最終與公司協定再續約一年。公司的行動組經理李永強(Michael Li)指,六十五歲以上的工友將不獲續約,有年齡歧視之嫌,他更揚言:「你地揾學生會、教授都唔會幫到你地架啦,呢個係我地公司既決定!」

現時除了面對失業的工友之外,也有不少較年輕的工友覺得這個安排不近人情,亦擔心自己在不久的將來會面對同樣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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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下稱「學」
工友,下稱「工」

學:學校和外判公司不與長工工友續約,有些人可能會認為是考慮到工友的體力未足以應付工作,你認同這個想法嗎?
工:我認為這個想法不太合理呢,現在的人更注重健康,即使年屆六十五身體都很好,而且保安的工作不算粗重,六十五歲的工友仍然能夠勝任保安員的工作,我不明白公司為何會有這個做法出現。而且以我所知,過去一年六十五歲的同事在結束長約後,公司以散工身份再度聘請他們,現時已經不少於五名六十五歲以上的保安在過去一年被公司由長工轉為散工。

學:長工跟散工的工作有什麼分別?
工:除了個別工友外,長工通常都會有固定崗位(俗稱「梗位」)。一般而言,散工的工作是頂替當天請假的長工工友(俗稱「頂位」),因此每天需要散工的數量和崗位都不一樣,有機會做宿舍保安,也有機會是走勻全校的校園巡邏,視乎每個月的編制調配人手。
學:這樣看來,長工工友能有一個穩定的位置,日復日的工作有助熟習環境及工作內容,比如說在宿舍工作的工友能與宿生建立關係,在閘口工作的工友能熟知車輛入校的程序;但對散工而言,這些都是每天要重新學習一遍的事情,這樣對年長工友會造成負擔嗎?
工:就我所知,現時轉了做散工的年長工友,都是做以前的崗位「頂位」,只是他們是散工而非長工。

學:他們在工作福利上有什麼差別嗎?
工:雖然計算日薪的話,散工的日薪或許會比長工多一點,但散工的上班日子視乎長工那邊有多缺人手,因此月薪通常是較低。散工不會有長工的假期或醫療福利,近日公司派發的疫情津貼,散工都不能受惠。
學:除了你剛才提及過的福利,我認為有一個重大差別,就是長工有累計的工作年資,這跟遣散費有密切關係。遣散費是僱員的合約終止後會獲得的費用,計算方法為「最後一個月工資 x ⅔ x 年資」,以嶺南保安為例,你們現時月薪為$10742,只要年資達兩年或以上的工友都可獲得遣散費。信和是嶺南過去六年的保安外判商,假設一名工友在過去六年都在嶺南工作,他的遣散費總共有$42920,平均每年有7000多元,這意味著每斷掉一年的年資,公司便能省掉對每名工友7000多元的遣散費費用。斷年資的做法在保安業界中非常常見,僱主會中斷工友的年資,目的是要降低遣散費及長期服務金的支出。

學:如果你到了六十五歲,公司不再與你續約,對你有什麼影響?
工:不能接受,我們在這裏工作多年,當然是「做熟好過做生」啦。尤其現在要找工作很困難,很多人失業後都會投身保安行業,如果辭退了年長工友,他們要投入市場競爭很困難。我自己預想,除非是大型展覽聘請散工,否則都很難找到工作。現時政府提供的「生果金」只有一千多元,根本不足以維生,而且未到七十歲仍然要作資產審查;即使子女願意供養父母,畢竟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對於我們而言只是想多賺個小錢作為儲備,自力更生。因此我最希望的,是校方能夠體恤在嶺大工作多年的保安員,繼續跟他們簽長工的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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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後感:

從公司的政策,談到社會對老年人的保障不足,可謂這個短訪的最大感嘆。跟工友聊天後,他們總會很客氣地說:「多謝你地幫我地XXX」,但其實對我來說,這不是為他們而做的——假若社會維持不變,這些對於年長勞工的苛待和剝削,根本就是我們幾十年後會面對的事情。我們發聲,不是因為年長工友「很可憐」,這些可憐的景象都是基於政府政策未能針對年老一群提供有效的社會安全網,年老時需面對的各種生活及醫療開支,都得獨力承擔。

這樣說,是要商家承擔整個「社會責任」嗎(編按:信和集團連續17年獲頒「商界展關懷」標誌)?非也,我們沒有要求商家向年長工友提供額外的薪金或福利,也沒有要求校方刻意只聘請年長工友,我們只是希望公司及校方不要無理解職,還年長工友一個自力更生的權利。遣散費是多年為公司及學校效力之工友應得的一筆資源,希望資方不要為「慳錢」而犧牲工友的生計。

【寫在五一前夕. 嶺南勞工關注組致校方公開信】

嶺南大學校董會、校長辦公室:

現時分別由「信和護衛有限公司」及「莊臣有限公司」 所僱傭的保安人員及清潔工人合約將於本年六月三十日屆滿。據本關注組了解,「信和」將不會向年近六十五歲的保安員續約,以節省福利開支。

然而,據關注組了解,嶺大保安員編制在近月不減反增。這代表現有的員工大可全數保留,完全根本沒有必要解職。

參考坊間個案,一些無良外判商常以「怠職」、「表現不佳」為由,拒絕與年長的員工續約,以圖節省年資福利,收節省成本之效。然而,如若該職員真的「怠職」或「疏忽職守」,已構成法例上「解僱」甚或「即時解僱」的合理原因,外判商大可解僱員工。但如果外判商並未作出即時解僱,那便恐怕是藉轉約的機會,作原本法例上定義的「不合理解僱」,置員工的生計不理。

此外,本關注組亦注意到現時兩所外判商未有向僱員提供足夠防護設備及設立完善的抗疫通報機制。

例如,有工友反映口罩的質素參差、獲發的口罩數量亦不足夠、員工對於過去數月嶺大之懷疑確診個案或者強制隔離個案完全不知情。如前線員工缺乏防護裝備、會增加患病風險,如情況嚴重,更可能成為病毒傳播源頭,使疫情在嶺南中擴散,危害其他學生及職工安危。

就此,本關注組促請校方:

1)確保所有有意留任的保安及清潔員工能夠續約,以保障他們不會因年齡而被解僱。

2)增加決策透明度:公佈校方及外判商會議紀錄與文件,以及以往人力成本的財政情況。

3)保證外判員工有足夠防護裝備。

4)設立完備的抗疫資訊通報機制。

嶺南勞工關注組
二零二零年四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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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朋友希望更了解六十五歲工友狀況,可瀏覽以下連結:
1. 【年長工友不獲續約 . 六十五歲工友如是說】
https://bit.ly/35nVUt0
2. 【年長工友不獲續約 . 較年輕工友如是說】
https://bit.ly/2LfeuKF
3. 【口罩都唔多個 嶺南工友喺疫情下嘅保障有幾唔夠?】
https://bit.ly/2W7j97B

#五一前夕 #撐勞工 #外判工人不是condom
#無理解僱 #年齡歧視
#口罩都唔多個 #加強疫情通報機制

轉載 | 【勞法師煉成-離職篇】

【勞法師煉成-離職篇】
唔係俾人炒嗰日都唔識計離職補償掛?

過去可能大家有見過我哋追討既新聞報導,而我哋除咗搞直接行動追討外,亦想搞勞法班,為咗令更多打工仔了解自己權益,尤其肺炎疫情嚴重,唔少打工仔被無理扣薪、裁員而且拖欠離職補償,我哋inbox都收唔少。

與其出事先搵人代勞,不如掌握多啲自己權益,所以今次勞法班主題係:離職補償。唔好去到被炒嗰一日,都唔知自己筆錢點計。而且我哋做工運唔係想幫人搞掂單嘢,而係希望多啲人都可以有更強既力量,呢個世界無救世主,我哋打工仔要自己份工自己救。

勞法班詳情:
日期:5月4日開始,逢星期一,連續三堂。
時間:晚上8:30
地點:網上
內容:離職補償計算、案例重溫、追討分享等等。如果同學有興趣,也可參與之後的實習活動。
費用:300元,成功報名後會收到付款詳情。如同學之後完成埋實習,我哋會退其中200元給同學。因為我哋希望過程中係識到更多同道中人,成為同伴。
報名表: http://tiny.cc/4yhj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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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工組係一個由打工仔組成嘅互助小組,專治無良老闆。
勞工組tg: https://t.me/workercom

圖像中可能有文字

轉載 |【中大反外判・四】現時外判清潔工的情況

轉自:中大基層關注組

我們在之前的文章講述了外判的問題、中大外判(被駁回)的歷史。在這次中大外判中,外判清潔工的待遇是怎樣的?

中大這次的外判清潔合約由上年9月直到今年6月,承辦商為明生專業清潔及管家服務有限公司(Ming Sang Professional Cleaning And Housekeeping Services Limited)。

據我們向外判工友了解,現時中大清潔外判商共僱用5人,其中1人是司機,4人是清潔工(兩人全職,兩人炒散)。他們一星期休一日(星期六或星期日),每天0800-1730上班。兩名全職的廁所清潔範圍包括Franklin(G/F 及泳池)、科學館、花圃路、教研樓2座、EMO寫字樓,兩名炒散的工作範圍是羅桂祥綜合生物醫學大樓(39區)、賽馬會研究生宿舍3樓。

外判全職工友的薪金是一萬三千多,這薪酬看似比EMO入職(11900)高,不過計算時薪則發現不是如此。中大EMO的入職月薪是$11900,但每週工作45小時,以每日工作9小時、一個月工作22日計,工友時薪約$60.1。有些EMO工友每週工作48小時,入職月薪變為$12614,以每日工作9.6小時、一個月工作22日計,工友時薪約$59.7。

假設全職外判工的月薪是$13000,每天工作9.5小時、每月工作26日,時薪約$52.6。即便假設全職外判工的月薪是$14000,時薪約$56.7。炒散外判工友則是每日約500元,以9.5工時計算,時薪約$52.6。

所有外判工友(不論全職或炒散)亦沒有醫療福利、每月2-4日病假等EMO工友享有的福利。另外我們從EMO處得知,疫情下EMO工友每星期返2日,月薪不變。不過外判工友指他們要返六日,否則扣錢。

外判商有替工,兩名全職工友如果有一人放假,另一人便不能放假,要教替工。

中大外判工友的待遇基本上比EMO工友差,我們在之前的文章也講述了外判制很多時會導致工人工資較低、合法權益與福利被剝奪等問題 [1]。

我們正與中大員工總會發起聯署反對校方外判,要求校方在今年6月外判合約完結後,直接聘用外判工友。

如果你也反對中大外判,請聯署:https://forms.gle/JGnzYq3Ed3AunYuw6

是次外判的詳細調查報告(4月21日更新版)︰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8-m7QzsIRbS6Xqsr5fvAt8B_PNWqY8gI

[1] 【中大反外判 ・ 一】外判有甚麼問題?
https://www.facebook.com/grassrootconcern/posts/3244225792289529?__tn__=-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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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提供相片說明。

未提供相片說明。

未提供相片說明。

轉載 |[緊急聯署!] 反對外判校園清潔 要求檢討工友待遇——中大教職員、學生及校友聯署

轉自:中大基層關注組

聯署:https://forms.gle/JGnzYq3Ed3AunYuw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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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多年前開始把清潔服務外判,招標時以「價低者得」的原則遴選承辦商。此風氣也席捲大專界 — 除中大以外,七間資助大專院校早已外判清潔服務,故中大員生一直以校方直聘的清潔及保安制度為傲。惟中大物業管理處(EMO)於今個學年,把校園多間廁所的清潔服務外判,地點包括范克廉樓地下及地庫、鄭裕彤樓、羅桂祥生物醫學綜合大樓、科學館煲底和苗圃路等,而校方批出合約前技巧地繞過外判事宜監察委員會審批。此外判合約將於本年6月完結,4月27日外判事宜監察委員會即將開會,商討來年是否繼續或擴大外判。香港中文大學員工總會、中大基層關注組及一班關心勞工權益的中大同學極度關注是次事件,反對大學外判清潔服務。

過往中大亦曾多次意欲外判物業管理及清潔服務,在職員及學生一片反對聲下,校方在2003年承諾「恆常物業管理服務永不外判」,並於2012年與職員及學生代表組成大學外判事宜監察委員會(Monitoring Group on CUHK Outsourcing Matters),訂立了外判原則,以監察高風險外判項目,例如長期服務合約、清潔或保安服務,以及僱用模式較易出現剝削情況的行業。中大基層關注組亦於去年10 – 11月期間向校方查詢是次外判的資訊,包括外判原因、招標準則、外判工友工作情況與待遇,並比較EMO庶務、清潔及樓宇管理組待遇。物業管理處是次外判理由為「人手不足」及「招聘困難」,但調查發現EMO庶務組工友工作待遇欠佳,他們要從事厭惡性勞動(特別是廁所清潔工)、工作要求高,但相比校內其他職工薪酬更低、升遷更慢,編制上沒有替更制度致使工作量很大,處方卻沒有作出檢討,只打算透過外判解決問題。

我們現邀請職員、學生及校友聯署,嚴正反對校方是次外判廁所清潔服務的決定,並要求校方取消外判、檢討外判政策及EMO清潔工友待遇。

我們有以下訴求︰

1)基於校方2003年「永不外判」恆常物業管理服務的承諾,加上以往大專院校外判商惡名昭彰的表現,EMO及大學各部門必須停止將廁所清潔服務外判,本次外判合約完結後重新改用直聘制度。

2)EMO應詳細解釋「人手不足」的原因,公開EMO庶務組招聘人手數據,包括每年聘請多少人手,人力資源成本等,以及交代流失率數據。

3)EMO亦須檢討直聘廁所清潔工的聘請流程、工作編制與待遇,包括:a) 交代EMO庶務組工友職級較低的原因,公開EMO庶務組工人的薪金表,並盡快展開檢討,調整EMO庶務組職級、薪酬、工時、福利、升遷等條件,並簡化年度評核程序;b) 獨立聘請廁所清潔工並提高薪金待遇,或為他們提供額外津貼;c) 針對工作量過大的問題,應引入替工制度,並檢討加班費用。

4)大學在聘請清潔全職工友時,應優先考慮聘用曾為中大服務但受聘於外判商的工友。大學亦應鼓勵現時有聘請外判工友的部門,吸納外判工友為恆常崗位。

5)EMO外判恆常物業管理服務時,必須交代外判招標的準則,外判合約批出後亦應公開招標公告,列出外判項目與公司名稱,提高資訊透明度和公眾監察。

6)外判事宜監察委員會須檢討其外判政策,以後不論任何金額和合約年期的清潔和保安服務合約必先經過委員會審批。

聯署發起人:
香港中文大學員工總會
中大基層關注組

詳細調查報告︰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TVlKLKLqgy8MbXc6P_OB6LEfEPXk6x73/view

 

轉載|《我的事說來話長》:為甚麼要以不工作就是罪過為前提呢?

「為甚麼要以不工作就是罪過為前提呢?」

這句話是日劇《我的事說來話長》裡面,失業六年的主角所說的。

 

對工作和服從的批判:從英雄到廢青的故事

像很多同年代的人,我是透過木村拓哉接觸日劇,由《律政英雄》到近年警匪醫療廚師片,很多故事都在表達,工作總有意義,努力工作就是英雄。

不敗的一字排開站位

英雄固然有英雄的功能(例如工作一周遍體麟傷後用俊男的正義眼神和顏打個飛機,好吧主要是靠顏),但看得多終究會覺得油膩。畢竟再多的英雄,都無法治癒現實中無限加班或者每天重覆垃圾工作的連環重擊。

所以,見到脫力系的劇集,實在很高興。

《黑色校規》我未看完,似乎是兩個屁孩挑戰「頭髮為甚麼一定要是黑色?」,想要思考校規的故事。《我要準時下班》講述女主角一生懸命準時下班的故事,不過劇本對勞工保障制度及工作意義本身沒甚麼批判,比起思考人生,我主要是思考著向井里和吉高的曖昧關係來看完此劇(好吧都很愉快)。

打工族與無業男:投入工作就是幸福?

終於,來了這一套,以失業「廢青」做主角的《我的話說來話長》。

主角岸邊滿,是一個31歲,失業六年,住在媽媽家裡,靠著騙媽媽零用錢過活的廢青。

故事開初,講到小滿姐姐一家因為家裡裝修,去到媽媽和小滿的家暫住。姐姐作為一個「正常」上班族,自然就是一邊抱怨著媽媽縱容兒子,一邊向小滿來個「你這個死廢青快點滾去工作」人生教育。小滿作為主角大人也不簡單,他是一名火影級別的嘴循大師,每次他都有強力大道理去反駁姐姐。就如劇名一樣,每集八成篇幅,都是看著他們在拌嘴。

但這真的不止是上班族大戰死廢青的故事,劇本有它的小野心。姐夫清晨起來上班途中,見到小滿在放狗,不禁有些羨慕,小滿卻說:「這種生活沒那麼簡單」。

我們常覺得「不工作」,就是無所事事,無價值,不負責任,輕鬆地活著,但岸邊滿的生活其實是怎樣呢?

編劇耐性無比地足足用了十集去講這件事。

編劇對比了廢青小滿和打工族姐姐一家。

姐夫原本是個BAND友,但為了家庭放棄了夾BAND,成了打工族。但他的個性不外向,工作表現不好,公司比他年輕的前輩向他說教,說要外向、積極、非常投入工作,才算是好事。

姐姐則是正經的打工族,期望著女兒能夠升上好的學校,卻不理解女兒的意願並不是升學,而是想做電台主持,兩母女矛盾漸生。某晚姐姐再一次抱怨著小滿「唷老」,女兒卻提出一個問題,她說舅舅若有覺悟承擔不工作的後果,這是舅舅的選擇,反問媽媽整天埋首工作,把「讀好書打好工」的期望硬套在女兒上,又是否真的幸福?

所以,是否投入工作表現良好才是好?才是最幸福?我們在下文再回應這問題。

失業男承受的眼光和孤獨:不工作就是罪過?

小滿是怎麼想的呢?如之前所說,我們的主角大人自帶光環,他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異常地口齒伶俐,搞不好他應該去開辯論課程。

某天有人介紹小滿去應徵銷售員。新人銷售員落力的向小滿推銷工作的好處,而且是經典推銷套路:「我很明白小滿的感受,我跟你一樣,本來輟學去流浪,後來找不到工作,還被女友狠甩。終於找到這份工作,成為了人生的轉機,現在與女友感情美滿,還談婚論嫁」,簡直就是浪子回頭真人教科書。

不幸地,小小新人遇上了嘴炮主角。小滿問他,明明當初選擇輟學去流浪,為何回到「正軌」後又要視輟學為弱點,這不是浪費了輟學的價值嗎?

明明就是因為抵受不住社會壓力,抵受不住「追不上」身邊人的孤獨,所以選擇「回到正軌」,裝甚麼成功啊?

沒工作有甚麼罪過啊?你憑甚麼看不起他人啊?

結果新人被主角大人罵哭了喊著說自己錯了要去辭職,小滿這才嚇倒了,慌忙說我只是耍耍嘴炮啦你浪子回頭是OK的。(所以說有這種實力到底為何不去開嘴炮課程啊?) 雖然嘴炮的方式很中二,但小滿問到「為何不工作就是罪過」,是很重要的問題,我們下文再講。

另一方面,小滿看起來很中二,其實他也在迷惘著,只是不肯說出口罷了。

會讓這個小傲嬌透露多一點的,是小滿常去酒吧的帥氣小哥。小滿六年前曾經也工作過,他很喜歡沖咖啡,開過一間咖啡店,但經營失敗了。小滿跟帥哥講,其實他有嘗試找其他工作的,但他真的找不到想做的事,因為無法再次工作,他也在沮喪著。

對前路迷惘著,被家人怪責著,被其他人看不起當成失敗者,這大概就是小滿所講,「這種生活沒那麼簡單」。

不覺得身邊有這麼一個人也挺好嗎:失業男教你生活的價值

前文問到兩條問題,「投入工作就是幸福?」「不工作就是罪過?」。編劇沒有點明,但把想法藏在了故事裡面。

小滿不工作時會做甚麼?原來比想像中忙碌很多。

小滿的作息非常顛倒,每天清晨才會睡覺,但睡前他都會做一件事,沖一杯咖啡給起床的媽媽。

小滿的爸爸前幾年去世了,媽媽很寂寞。這杯咖啡,成為了媽媽的心靈支柱。

鄰里也有問過,若果小滿外出工作了,媽媽會有甚麼感想。媽媽說,其實她心裡也不捨得小滿,因為小滿會幫她開車買東西,載她去掃墓。

小滿也會煮飯給自己的姨甥女,載她上學,還會(為了得到姐姐的零用錢)和她聊天,回應她的少女心事。

小滿還經常和仕途失意的姐夫一起喝酒,姐夫病了也會幫忙照顧。

後來姐夫也失業了,兩人成了廢青小伙伴,聊著關於料理的話題。

甚至連姨甥女暗戀的男同學也是他的聊天對象。

最後一集,小滿告訴姐姐,姐夫很懷念姐姐忙於工作以前會煮的一道菜。於是姐姐煮了,姐夫非常感動。全劇都在指責小滿的姐姐難得坦誠地跟小滿說:謝謝你。

總括而言,小滿就是一個有車牌會煮飯的聊天狂魔,他擁有別人沒有的,就是時間。他閒得可以陪伴媽媽,可以和姐姐拌嘴,可以和姨甥女和姐夫聊天,甚至可以記得住姐夫講的一道菜名,轉告給忙碌工作的姐姐聽。他的「閒」其實都是貢獻,他支持著喪偶的媽媽,安慰了失戀的姨甥女,修補了姐姐一家人的關係。

不工作是否必然是罪過?酒吧小哥是這麼想的。

像小滿姐姐希望女兒升到好學校,我們社會很多人都是這麼認為,要用最短的時間,走最短的路。要找到最安穩,能夠步步上升的工作,努力賺錢就是最好的人生。

當然我們都明白搵食艱難,希望有份好工是人之常情。但我們盲目相信工作到一個地步,覺得只有工作才有價值,只將工作的定義收窄在打工出糧那種工作,看不起不工作或者找不到好工的人。就好像劇裡的人指責小滿不工作,或者教訓姐夫工作要投入一點。我們輕易指責別人「不努力在工作中有好的表現」「不找份正經工作」「不工作憑甚麼拿社會資源」「後生仔無交過稅憑甚麼指點社會」「廢老是社會負擔」,但卻沒有去了解對方的生活、性格、才能、想法、遭遇。好像姐夫那樣性情內向的人,他明明應該去彈擅長的吉他,只是為了家庭生計打工。要他八面玲瓏地見客,是否合理的期望?

我們亦經常因為只相信打工的價值,忽視了生活、互相陪伴、照顧等等的價值。小滿是沒有好好賺錢,卻好好地生活了,做了很多不被社會承認的貢獻。明明陪伴了媽媽,開解了姐夫,別人也只會認為他是廢青。

《我的話很長》不像《我要準時下班》直接推銷工作改革,也沒有討論我們的社會制度,有沒有保留我們「空閒」的空間。 (若果阿滿的媽媽沒足夠財力,若果阿滿和家人擠在劏房裡面捱貴租,若果阿滿為了生計打工然後被老闆強迫加班,恐怕他都不可能和媽媽姐姐這樣休閒聊天了)。

但是,劇集描寫了小滿因為不工作所面對的眼光,描寫了小滿姐姐投入工作卻忽略了生活,描寫了小滿和身邊人玩鬧、聊天、爭吵、陪伴這些「無聊事」的價值。這讓我們思考了一遍,上班工作並不理所當然等同價值,還有打工以外的閒暇與生活,看似是繞遠路的無聊事,卻無比重要。

我們常說社會需要合理工時,不應該再無限加班,不應該有過勞死。我們常說要尊重社會裡不同人的發展,打工族、畫家、農夫、照顧者等等等的勞動都應該被尊重,亦要有合理的待遇。思考「是否只有日上班才是有貢獻」,相信「閒暇與生活的重要」,正正就是支持我們去爭取這些轉變的信念。

轉載|【四二八】勞動者何價?成立工殤紀念日的必要

轉自:工業傷亡權益會

背景圖片: William Warby

他們是在建設時謹守崗位、默默付出的工人。
他們是守護家人、為口奔馳的爸爸、兒子。
但是,最終。
他們成了鑄造宏偉工程下的一個個亡魂。
他們成了永遠也回不了家親不了太太孩子的孤魂。

※    ※    ※

由今日起,我們將會每日一帖,告訴大家甚麼是「4.28工殤紀念日」,#工業傷亡權益會 過去及現在做了些甚麼,而你又可以怎樣一起參與,喚起社會關注?

▊ 4.28國際工殤紀念日的出現

工殤紀念日,是藉着特定日子,紀念因工受傷或死亡的工人。最初提出以每年4月28日為紀念的,是加拿大:

● 十九世紀中期,工人向僱主追討工傷賠償極為困難。
● 1914年4月28日,加拿大首先通過勞工補償法,保障工人權益。
● 1984年,加拿大公共僱員工會(Canadian Union of Public Employees,簡稱CUPE)提出於每年4月28日悼念因工受傷或死亡的工人。
● 1989年,加拿大通過《哀悼日法案》,聯邦政府於1991年正式批准4月28日為加拿大的「全國哀悼日」,哀悼因工傷亡的工人。
● 此後各國紛紛將4月28日訂為「工殤紀念日」。
● 2003年聯合國國際勞工組織(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ILO)把4月28日訂為「世界工作安全與健康日」。

▊ 全球職業傷病數字

根據國際勞工組織數字,全球每年平均有220萬人因工死亡、1.6億宗職業病及2.7億宗工傷。可見,職業災害所奪去的人命比戰爭還要多!

▊ 工殤紀念日 VS 世界工作安全與健康日

國際自由勞聯(現稱 #國際職工會聯盟,ITUC)於1996年將4月28日訂為「國際工殤紀念日」;而聯合國國際勞工組織(ILO)則於2003年定之為「世界工作安全與健康日」。

為甚麼我們在爭取香港設立4.28紀念時堅持採用國際職工盟所稱之「工殤紀念日」(Workers’ Memorial Day),而非聯合國的說法?因為日子的命名有着絕對不同的意義。「工殤紀念日」重點在「殤」字,殤者死也,深刻而沉痛,疾呼世人關注。至於「世界工作安全與健康日」(World Day for Safety and Health at Work),明顯較為平淡中性,不痛不癢。工人受傷犧牲絕對是深刻而沉痛的。因此,我們認為,「工殤紀念日」是更為恰當的稱呼。

▊勞動者何價?

他們不是誰,他們正是為建設城市,締造更美好的生活環境,為服務他人而不幸犧牲,為沉重的工作壓力而失去生命的工人……既是為建設繁榮社會而犧牲,為何連一個官方的紀念都沒有?沒有紀念日,沒有紀念碑,沒有牌匾,甚至連一個公道都爭取不到!

工業傷亡權益會將繼續與工友並肩同行,爭取成立「4.28工殤紀念日」,紀念為建設我城犧牲的工人!

#428工殤紀念日 #工殤紀念日 #職業安全健康
#StopthePandemicAtWork
#iwmd20

持續關注:工業傷亡權益會

轉載|【 要求將武漢肺炎列為職業病聯署 】

轉自:職工盟(HKCTU)

聯署鏈接:https://forms.gle/huA9qzkM8MjeSmbR9

武漢肺炎持續蔓延,而且傳染能力比沙士更強,不僅重創香港經濟,影響勞工生計,同時亦威脅市民健康。政府在防疫工作上出現連番失誤和錯判,現行法例對僱主亦欠缺應有規範,令香港疫情更難於控制。

在香港這人口密集的地方,很多僱員的工作環境,均需要接觸大量人流,甚至接觸來自各地受感染地區的人士。在如此廣泛及高傳播風險的疫症下,實在有強烈的需要去探討更有效的僱員補償措施。

來自各行各業的僱員,例如從事醫治及照顧病人、防疫檢疫工作、清潔及衛生行業、需為顧客或服務對象近距離提供各類服務等,均在不同程度承受著感染的風險。

早於疫症爆發初期,社會上已有不少專業人士及民間團體提出,政府應盡快修例,將武漢肺炎納入《僱員補償條例》的職業病列表。政府官員卻回應疫症仍在發展中,有待其醫學及流行病學有明確定論後,才可進行修改法例。如此官僚的處理方式,嚴重脫離民情,忽視疫症對香港僱員所帶來的嚴重影響。

隨著第二波疫情爆發,政府仍遲遲未將疫症納入法定職業病列表,換言之,假使員工不幸在工作期間因工感染武漢肺炎,亦需要根據僱員補償條例證明自己是工作期間因工染病,方可獲得賠償。如此不但舉證困難,受感染的員工更需要在染病期間,甚或在家庭失去經濟支柱的情況下,花大量時間、心神處理繁複的追討程序及負擔巨額訟費。這對於不幸染病的僱員及其家人而言,構成了不人道和殘酷的二次傷害。

在全城皆須專注抗疫的時候,我們強烈要求政府,毋忘過往的教訓,盡快落實將武漢肺炎列入《僱員補償條例》附表2和《職業安全及健康條例》附表2作為職業病,將訂明期間定為兩個月,保障範圍包括任何涉及接觸或可能接觸患者或病原體的職業,加強保障僱員的職業健康和安全。

 

 

一圖看清唔同地方點支援freelancer政策

轉自: 香港自由工作者工會 HKFU

未提供相片說明。

武漢肺炎咁嚴重,各國都開始有唔同政策支援國民,包括派錢抗疫,減輕大家壓力。好好既地方係,原來好多政策都有講明援助政策係會包埋自由工作者或自僱人士,就咁睇應該都知呢種聘用模式都真係越來越流行。
咁呀,我地不如望下香港有咩幫到我地?呀……..sor,佢地好似唔知咩叫自由工作者,所以比大家既援助係0,係0呀!
所以,依家呢個時間都真係靠住自己先了。
#自由工作者
#工會
#武漢肺炎

無奈何與無間斷–從文職到照顧生涯

轉自: 草根‧行動‧媒體

訪問、撰文:曉欣、椰青(第十屆草根媒體實習計劃實習生)
協力:維怡 (第十屆草根媒體實習計劃媒體伙伴)
圖:phoebe
從少時經歷與家人一起做外發手工,到文職人員再轉照顧員,阿花(化名)的打工涯,可謂不少同代進入職場的基層文職女性的寫照,也見證了香港由輕工業、貿易港、工業北上、前店後廠三角製造,到金融與服務業的時代。同時,她與家人的經歷,也見證了香港戰後嬰兒潮帶來的人口老化下,安老政策嚴重不足的困境。人生,充滿了各式各樣不可控的因素,一件微小且偶然的事件,便足以改變命運;更有大量事情,或者在我們意識它存在之前,它已強烈地影響著我們每個微小生命的走向。在社會變遷的鴻流裡,阿花如何蹣跚而堅定地走著自己的路呢?

「咁大個都未試過唔番工」
阿花(化名)小時家住雞寮徒置區,家中的事,她已不太記得,只知道屋租、家頭細務,父母都會打點好,所以對屋租、消費水平等等,她一點記憶也沒有。不過,六十七十年代乃是香港輕工業的全盛期,香港有許多電子、玩具、成衣等等的工廠。工廠下班後,更有大量外發工可以讓勞動階層當成兼職拿回家,一家大小一起做。六十年代出生的阿花,小時候亦經歷過一家大小一起做外發工,她舉起手給我們看:「啤手錶膠圈,啤到宜家手上都有個印!」回憶中,除了在家中做手錶的工序,她再年長一點時,也有做暑期工,做過包括生產手套的工廠。阿花笑說:「咁大個人都未試過唔番工!」

「女仔返通宵更唔係幾好」?
七十年代末,香港已成轉口港,貿易公司發展蓬勃,股票市場亦已成形,需要大量文職勞動人口。阿花完成中五課程後,因未能升學而選讀為期半年的秘書班,及後在啟德機場的空運貨站公司(Hactl)當文員,負責輸入一些貨運資料,薪酬為每月$1,200元左右。阿花指,以剛畢業的學生及當時的物價指數來説是相當不錯:「同期畢業嘅同學仔,嗰時每個月都只係拎緊$900-$1,000蚊,所以我覺得呢份工嘅人工幾好,而且都只係入吓資料咁。」唯一的缺點是沒有升遷機會,而且需要輪三更,包括通宵更:「屋企人唔鍾意,話女仔返通宵更唔係幾好」,因此只工作了三個月便離職。阿花表示很可惜,問及她為何接受家人的說法,她笑說:「嗰時懶係乖嘛!」這個年代通宵更並不盛行,一般為主流所接受的工種之中,也沒有沒有像711這類通宵營業的店舖,夜歸少年往住會被視為不良青年,更何況是通宵達旦的工作,容易令人產生遐想。

「請個售貨員都請個廿歲的啦,唔到你做!」
此後,阿花有一段長時間不在香港,她亦不願談及。當她再次回到香港,已經踏入千禧年,不少境況與過往大有不同。隨著1979年中國改革開放,八、九十年代香港不少工廠因而北移,工業逐漸式微,風光不再,香港經濟亦逐漸轉型發展第三產業(服務業)。
「走之前都仲係雞寮徙置區,一番到嚟已經上咗公屋,雞寮都變咗翠屏邨。」當筆者問及回來後變化這麼大,而且又上了年紀,會否感到徬徨時,阿花則答:「唔徬徨,嗰陣失業率都只係3.8%,唔算好高,都容易搵工,差在人工高低咁解,而且我相信總會搵到,差遲早問題姐」。「但都心急搵工嘅,會有壓迫感」阿花形容母親從小到大都很勤奮,星期一至六早上在工廠工作,晚上有時做住家工,及一些工廠外發工,又去賣菜,近乎沒有停過手,是典型透過工作建立自己的人。亦因如此,為阿花帶來些許的壓迫感,不敢停下來或停太久,想早點找到工作。「嗰陣媽媽見我仲未搵到工,就同我講不如去揸巴士啦」阿花見筆者大感驚訝,問她是否有駕駛執照,她笑說:「哽係無啦,嗰陣邊有女人揸巴士㗎,全部男人嚟,而且我又咁細粒!」

而此時的阿花已經四十多歲,想找文職工作,但基於年紀問題,不少公司都不會聘用,遭受市場排擠。根據《香港金融管理局季報-失業問題的根源》(2004年6月)報告顯示,2000-2003年期間30至49歲的女性勞工是失業率最高的一群。而且當時許多文職都開始轉型,需要一兼多職甚至有些許體力勞動,例如在緊急情況下需要「出街」:去銀行入數、送文件等,因此他們多半都會聘請相對年輕的員工。阿花指:「請個售貨員都請個廿歲的啦,唔到你做!」因此,她當時花了三個多月的時間才得到兩份文職的回應,一份是塑膠玩具承辦商文員,另一份則是某科技公司聘請秘書,兩份工作的薪酬相約,每月有$8,500-$9,500元左右,然而前者的工作地點離家甚近,後者則在現時離家遠一點,她説:「媽媽叫我做玩具廠呢份,因為近屋企,而且又包伙食包午餐」,她指出當時父母皆已退休,家中經濟就靠她一人,最後因地理因素及福利待遇而選擇了玩具廠文員的工作。

「珠三角製造」的尾水從業員
阿花指出塑膠玩具廠某程度上是擔任承辦商的角色,為內地的生產商及外地的經銷商搭建合作橋樑。其實她所說的,就是因中國改革開放和資本全球化轉型而成的「前店後廠」中港經貿關係。九十年代的香港,由原先的工業生產地轉變成一個營運中心,控制着分佈廣且跨地域的生產網。讓香港從服務於海外客戶的合約生產承包商轉化為「三角製造」中的代理商,串連著「珠三角」中另外兩端的海外買家和內地工廠。
阿花任職的公司生產的玩具種類繁多,各種類型的娃娃、過山車、積木、車仔都有,而且是專門仿製名牌的:「即係個名牌改左兩隻英文字,個商標樣差唔多嗰種囉」。公司規模不大,兩位老闆加上員工:包括設計員、執板員、打雜員、會計員及兩位文員,一共只有八人。文員一位對內(本地客戶),一位對外(外國客戶),而她便是與外國客戶聯繫的那位,負責接訂單、寄出及簽收玩具樣板的快遞,每年需要到玩具展推銷產品給客人,吸引他們到辦公室下訂單。她指單是這些工作已忙到停不下來,然而老闆還會叫她做工作範圍以外的工作:「佢有時會叫我做工作範圍以外嘅嘢,例如會叫我去執板房,但呢個其實另外有工友去做,忙起上嚟打雜嘅都要做。仲有呀佢臨放工先叫你做嘢,做多15分鐘左右啦,唔會超過30分鐘,因為超過30分鐘先計OT呀嘛!」
除了老闆無理的要求,同事針對她年紀大的刻薄的言語亦讓她不好受:「印象最深刻就係有個同事話我喺度獻世,嗰陣聽到真係好唔開心!」
「嘿!你哋都唔知啲黑暗史!」訪問到中段,阿花才提起這件事。當阿花正式就職後,才發現香港這邊的老闆,會打電話叫內地的工廠用無毒材料做「特別版」,然後拎去化驗所化驗,獲取安全認證,而她就負責把安全認證的電郵寄給外國的客戶,稱該批貨品無毒,但事實上可能真正運到外國的玩具,是含鉛超標或含有其他有害物質。當問及對這件事有何感受時,她續説:「覺得自己知法犯法咁囉,都好無奈,因為嗰陣都難搵工,呢份都搵左幾個月先搵到,而且又拒絕咗秘書嗰份,唯有繼續做。」筆者拿訪問的第一稿與阿花討論時,表示沒有想過原來在「中國製造」之下的有毒玩具,原來是香港這邊拿的主意,阿花慨嘆:「奸商就在哪裡都一樣是奸商!」
這個三角製造模式,隨著中國在2001年加入世貿之後,已逐漸式微。看來,在時間上,阿花是進入了這個模式的「尾水」,故也同時面對了這個模式失落後對其從業員的打擊。這份工她做了十年,直至珠三角製造的模式結束,玩具廠結業,帶來她的失業。

 

由文員轉行為照顧員 嘆未能學以致用
玩具廠結業後,適逢阿花的母親重病纏繞,面對病母,她毅然放棄重新找工作,決定全職照顧母親。不幸,阿花的母親不敵病魔,兩年後離開了她,剩下兩父女相依為命。
母親離世後,阿花也有嘗試重拾文職工作,但好景不常,壞景經常,雖找到一間考慮聘請她的公司,可是阿花形容那間公司的要求「離譜」:「份工要求我識會計、識煮飯,又要跑銀行,但淨係開價$8000(按:月薪)…連我開$8500他都不肯!」。阿花找了好幾個月只找到這份文職,懷疑因年紀被壓價,故令阿花考慮轉行。
在照顧母親的經歷中,阿花一直想做得更好,卻覺得自己不懂得去做,於是,萌生想做照顧員的念頭。阿花指,想當照顧員,多少是一份對母親的補償。再者,當時找了三個月都找不到工作,最後見到:「某社會服務機構有培訓同實習,而且仲有津貼,咁我咪去讀書囉」。課程及實習大約為期9-12個月,取得照顧員牌照後,阿花便在工作了一年。她續稱從文職轉行或多或少都有點不甘心:「讀咁多書要幫人執屎執尿,都要用啲時間適應架。」,她坦言用了幾個月的時間來適應新的工作環境。當問及為何不甘心仍繼續做,她無奈笑道:「咁都好過無工返㗎。」受訪時已從事護老服務多年的阿花,同時也覺得照顧員的社會貢獻也不可忽視,因為厭惡性行業,就如護老和清潔工,都是無人想做,但社會又非常需要,否則長者和他們要上班的兒女都會好徬徨。同時,市場對於中年女性的排擠也是個問題,文員職位替代性高,市場一直傾向聘請資歷短的年輕僱員,薪津較低容易控制,反之,擁有多年文書工作經驗的阿花便因年紀及資歷受市場排斥:「當年一齊讀秘書班嘅同學仔好多都轉咗行」。
於是在2011-12年,阿花就在報讀照顧員的機構處工作,做的是離院服務,即是長者剛離開醫院的短時間內,提供的日間上門服務:「一般會做陪診、送飯、上門打掃、沖涼、協助長者做運動…舟車勞頓好辛苦囉」。原來中心服務範圍囊括整個觀塘大區,由秀茂坪到九龍灣都在服務範圍內。「我上下午各做一個家居服務,中午時候要做埋送飯」。身體有舟車勞頓的苦,心底有新人入行的不忿:「做得耐啲嘅人會恰新人,叫你走多一轉派多個飯」阿花也有自己的傲氣,同時也有點泄氣,最終做了一年就轉工。

安老政策嚴重不足 長者、護理員皆叫苦
隨後,阿花又做了一個月政府資助的老人院,但卻只做了一個月。她自言,看不慣同事對待老人家的方式:「朝早要叫老人家起身食早餐,有個做得耐嘅同事見個老人家唔肯起身,就摑佢一巴」、「佢哋仲會偷老人家嘅尿片」。她認為那些護理員都是新移民:「佢哋有啲講普通話、或者有大陸口音嘅廣東話」、「佢哋好多都做咗幾年」。阿花就著她認為有問題的情況向上司反映,上司卻選擇相信年資更長的同事,於是她便灰心離場。

由於筆者對安老政策並不熟識,因此找了些相關資料及訪問了一位從事長者服務的社工。2016年政府中期人口統計中,單是觀塘區有111,259名長者,而觀塘區長者日間護理中心名額(截至2019年3月)卻只有407名,即每1000名長者只有3.6個名額,服務名額少得可憐。根據網上資料,現時全觀塘區,連資助及私營護老院,共有40間,共只有1682個位置。

此外,安老服務人手極度短缺。撰文期間筆者上網搜尋,輕易便搜尋到某招聘網中的相關護理員工作空缺多達三萬多個。受訪社工亦表示,護理員的工作量大而辛苦,他直言:「香港人唔會肯做。」根據《安老院規例》,照顧員與受照顧長者的比例,日間(上午7時至下午3時的期間)為1對20;午間(下午3時至下午10時的期間)為1對40;夜間(下午10時至上午7時的期間)為1對60,加上護理員需負責長者們的日常起居照顧,當中不少為體力活動,如幫忙洗澡、上下輪椅、處理排便等,還要處理長者的情緒,無論體力勞動還是情感勞動的工作量均大得驚人。
香港人不肯做,唯聘用新移民及外籍勞工以緩人手短缺問題。根據民政事務局的數據顯示,低技術工人就業人口中,單程證持有人(即新移民)佔了82.1%;而在「補充外勞計劃」中,發現政府在2013-2017年間,每年輸入外勞為安老提供護理員服務。根據政府的「補充勞工計劃」所示,外地勞工其工作時間應為每天9小時,而標準合約是以24個月為限,輸入勞工所得的薪酬不得少於本地工人擔任相類職位的每月中位工資。然而,2018年的宏光護老院工潮,卻展示了故事的另一面。事件當中年資由九個月至九年不等的九名外勞照顧員,均指出,合同列明每天工作九小時,然而多年來每天都是工作十二小時,更表由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另一方面,雖然出糧紀錄上,是出了九千七百多元的薪金,但僱主威迫她們,每個月都要自己去銀行提款,回水三千元給僱主。扣除回水的三千元,她們每月的薪金實為六千七百多元,低於本地工人擔任照顧員的每月中位工資。而《僱傭條例》所講的法定假日及有薪年假,更加沒有,甚至每周一天的休息日都沒有。由於被要求做工作範圍外工作的外勞(例如叫護理員洗衣、洗碗、清潔等),屬違反逗留條件,僱主與僱員同犯法,故在政策上便令到外勞不敢向入境處或勞工處告發僱主剝削。曾有同事提出反對意見,馬上被解僱,兼院方怕她向勞工處告狀,故馬上由護老院其他職員脅持她回大陸。
筆者把安老服務人手不足的情況及相關資訊告知阿花後,她才想起百本(百本醫護控股有限公司)。這是一間護理中介公司,負責提供全面的醫療及護理人手方案,在其登記的合資格專業醫護人員,可為醫院、診所、院舍、醫療機構、公司及個人提供多元化的醫療護理服務,如病房及院舍人手替假服務、臨時醫護人手輪替服務及陪診服務等。「日間中心等人用嘅時候會搵百本,中介公司嚟,抽水都幾勁下,之後就會派人嚟幫手,多數派醫管局退咗休嘅護士或其他醫護人員好多都超過65歲。」筆者得知後,不禁慨嘆人手短缺的情況,竟嚴重至需要以老護老的地步。
由此可見,安老服務真是嚴重不足,而阿花乃少數仍願入職的本地護理員,除了因為工作難求以外,相信亦是照顧母親的遺憾所致。後來,她找到一間長者日間護理中心,月薪為$1,5000-$2,0000,一做便是六年。她以「小朋友番學放學」作比喻:「呢間中心嘅服務包埋暫託一共64人,會跟車接送長者。早上接過黎,最早兩點半就走,有段時間我地做埋延展服務,中心會延長開放時間,等佢嘅家人接佢返屋企。」對比老人院的工作,她認為老人院會較辛苦。日間中心每日工作流程—為長者安排早餐,然後是做運動的時間,接著午餐後安排午睡,他們醒來以後參與一些休閒活動,最後是離開或逗留。阿花輕描淡寫,描繪出一群年長的幼兒園生活畫面。
阿花直言長者很依賴照顧員:「佢哋好依賴我哋㗎!有個好有錢,住彩頤居嗰啲富貴老人院,成日拎住一包二包行上行落,唔肯俾屋企人㗎,但就肯俾我哋同佢擺係櫃到。我哋拎到之後,其實係同佢清潔個袋,袋裡面全部都係嗰啲舊報紙呀、老人院啲匙羹同橙皮咁。聽聞佢哋喺屋企同日間中心兩個樣,喺屋企好曳,嚟到就好乖!」說著說著,她便想起了以前一位已離職的年輕同事:「以前都有個後生嘅嚟做,廿歲出頭,做左一個禮拜就冇做」問及離職原因時,她回應:「人工少呀嘛,又辛苦,仲要冇晉升機會」對此,她認為新入職的起薪點略低,只有$9000幾,更指政府應對照顧員加薪,以吸引新人及年輕一代入行。

勞損無法報工傷 有苦自己知
日間護理的工作量雖然較老人院輕鬆,但長期做照顧者,其實阿花也需要人照顧。問及照顧長者的工傷問題,阿花道:「勞損囉,腰酸背痛,無得報工傷架,自己睇醫生,食止痛藥囉!」筆者問及,讀護理課程時是否有教正確扶抱姿勢,是否能減少勞損,阿花嘆:「正確姿勢都無用啦!好多同事都是自己貼膠布!」(按:即坊間的震痛貼之類)
護理員平日需負責長者們的日常起居照顧,腰酸背痛這種勞損無疑是職業疾病。然而,根據《僱員補償條例》,當中48種指定職業病以外的疾病,均不會視作可獲補償的職業病。在政府的角度,認為病跟職業一定要對等,即完全由職業引起,才可定義為職業病。可見現時的工傷制度未夠完善,即便因工受損亦難以獲得補償。
阿花的觀察和親身體驗,呈現了護理員日常的辛勞,面對着沉重而龐大的工作量,確實即便使用了正確姿勢也沒用呢!

批資源配套不當  盼老父獲適切照顧
有主見的阿花還觀察到安老服務安排不善的問題,由於觀塘區服務涵蓋秀茂坪到九龍灣,縱然同屬觀塘區,但不少服務使用者仍然須「跨區」使用服務。就像有長者住秀茂坪區,但申請到的服務只有牛頭角中心;又或住在牛頭角的長者,卻被送去九龍灣的中心。阿花觀察,其實應該為長者安排「原區安置」,除了長者來去比較方便,也少些交通擠塞的時間,大家都不用那麼辛苦。對於這個問題,受訪社工認為機制本身有問題,亦側面確認了阿花的觀察:「本身個機制就係咁:排位嘅時候可以揀區,你可以揀哂所有區,亦都可以淨係揀你住嗰區,有位就入,入咗之後冇得再轉。」即是,申請者若派往不理想的地區,他可以選擇接受該額位,一旦接受就不可再作任何更改;他亦可以選擇拒絕,繼續等待其他地區的空缺,但等待時間亦會因而增加,對長者和家人(尤其是經濟狀況不佳,需家中多人出外出工作賺錢的家庭)來說都是沉重的壓力。
阿花又指「有啲家庭有(編按:外藉)工人,都照送佢黎,唔知政府申請門檻係點,資源點解咁用?」按照現時長者日間護理中心的申請門檻,只要長者「年滿60歲或以上,在社區內居住並無接受院舍服務;經安老服務統一評估機制評定為身體機能達中度或嚴重缺損,並適合接受長者日間護理中心服務;和未能獲得護老者全時間照顧」。申請日間護理中心無須入息審查,但需要健康評估。阿花之所以有這個看法,或多或少是參考了個人生活經驗:阿花做一份全職,下班還要做家頭細務、執屋煮飯、照顧年邁父親。以年屆90父親為例:「前排佢跌親,搵唔到人幫手,佢要自己去醫院覆診。只可以申請到3個月離院服務,其他服務仲輪候緊」。阿花自己任職安老服務,照顧別人的父母,但自己年邁的父親卻無人照顧,情況猶如離鄉別井的外藉家務工,照顧別人的父母子女,卻無法照顧自己的父母子女。由於安老服務的不足,導致沒有離鄉別井的阿花,竟也承受著同樣的遺憾,事實上,希望年邁的父親同樣擁有適切的照顧,是個多麼卑微的要求呢?

工作以外的精神寄託
阿花在照顧母親期間認識香港婦女勞工協會(下稱女工會),最初參加手工藝班如環保皂,放鬆一下,後來也不時參加中心時事討論活動,間中若能暫時放下工作和老父,更會跟女工會一起去示威遊行。她笑言較少與朋友聯絡,希望女工會開放時間延長或開放禮拜六日:「放假日子,食完飯都可以落黎坐下,休息下…不過,都應該係無乜可能架啦呵!」她笑道。
對於工作以外的精神寄託,筆者再追問下去,發現阿花年青時也喜歡看一些流行小說,就是七、八十年代流行的衛斯理和亦舒,也會看李碧華。她坦言以前小時候比較喜歡聽收音機,並早在學生時期就養成了聽新聞的習慣,也喜歡留意時事:「住喺香港都要關心下我哋呢個家發生緊啲咩事」;連對國際新聞她也會注意:「到最後都會影響到我同家人,都要關心下啦!」
其實,從阿花對每份工作的工作環境和老闆的評論,可以見到,她對身邊的不平事也有些敏感度。對阿花而言,上班是有償長者照顧者,回家是無償長者照顧者,其實根本工作無間斷,自己的思想、感受都不太有空間可以抒發。因此,位於自己家附近的女工會,對阿花來說,就是一個又可以坐一坐,放空一下,又可以與人聊上幾句的社區中心,彌足珍貴。問及在同區的多個社區中心之中,為何揀選了女工會,阿花坦言,能討論社會時事的女工會,比起其他社區中心,對她而言更有吸引力。事實上,市面上同時搞婦女活動與社會事件探討分析的中心,的確不多,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性別定型的想法:中年基層婦女或多自我認定,或多被認定不會關心社會大事。故而,對少數想離開這種性別定型的婦女來說,便很難找到一個可以容身的社區參與空間,這一點,或許也值得社會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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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口述史系列簡介:
香港的基層女性,從幾十年前到現在,對社會的貢獻,絕不比達官貴人少,亦絕不比男性工人少。無耐,在社會變遷,工業北移老化,中港關係變遷,服務業零散化的等等的大環境中,基層婦女的貢獻往往被忽視。因為,許多人都充當了無償的家庭照顧者,或者被忽視的基層服務行業。這個系列的書寫,是希望社會看到這些女性的生命,因為,她們生命的過程,在紛紛陳陳的社會爭議中,,人口在各種上層政治的爭抝中,往往是香港社會中,沒有被足夠地尊重的聲音和故事。要了解整個香港社會的發展拼圖,可能這些故事,便是一直以來所欠缺的碎片了……

這個系列,將訪問各行各業的基層打工女性, 了解她們的生活,如何與整體社會對話,或者說,社會的問題, 如何影響了每一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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