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勞動階級?

[Andre Gorz著、劉進興、馮賢賢、樊劍萍譯]
轉載自http://web.ntust.edu.tw/~cjl/OutsideLab_N_road.htm

本書要為已擺脫過去糾纏,向前眺望的左派﹐提出一些前瞻性的命題。

1.廢除工作.解放時間

中 心命題是「廢除工作.解放時間」。工作不應是現在這樣的.這種工作形態是資本主義的產物﹐與「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共生﹐即「不是為自己﹐而是按照別 人所排定行程與方式,為別人做事﹐以領取薪資」。職業花匠做的就是這種「工作」。相對的﹐礦工下班後在自家後院種韭菜則是一種自主性的活動。

「工作」幾乎已成薪資勞動的代名詞。「工作」與「職業」同義。工作不再是你做的事﹐而是你擁有的職業。「找工作」的意思是「找職業」。

將工作當作職業的人﹐工作是一種外加的壓迫﹐是在販賣自己的時間。人們說自己是在汽車廠或在紡織廠工作﹐而不是說是在製造汽車﹐或在編織衣服。工作的好壞﹐端看薪水的多寡﹐而不是看工作的性質或目的。因此﹐高薪的軍火廠工作被認為比低薪的醫療照顧工作「好」.

對 受雇者以及雇主都一樣﹐工作的目的只是為了賺錢﹐而不是為了工作本身。因此﹐工作是不自由的。當然﹐即使是裝配線上的工作﹐也需要一點自主性﹐否則就幹不 下去了。但即使那一點點的自主性﹐也會被工作組織所壓制。因此﹐我們才會說「不但要工作上的自由﹐也要不工作的自由」。在勞工運動的全盛時期﹐「廢除工 作」跟「廢除薪資勞動」都是奮鬥的目標。

2、廢除工作﹐是為了「多生活」

薪資勞動與自主活動的差別跟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的差別是一樣。工作主要是為了薪資。薪資使得工作具有社會價值﹐也使受薪者得以出售自己的勞動來交換等量時間的社會勞動。為薪資工作也就等於:為了向社會購買等量時間而工作。

自主活動則跟時間的交換無關。不論是美學上的活動(如遊藝或談戀愛)或是藝術創造﹐活動本身即目的。自主活動涉及生產時﹐它所創造出來的成品不是為了出售﹐而是供製造者本人或親朋好友消費之用。

唯有在廢除工作的同時﹐也容許自主活動的發展﹐人才能獲得解放。

因此廢除工作並不表示廢除努力的必要﹐不表示廢除活動的慾望﹐不表示廢除創造的樂趣、也不表示廢除跟別人合作以及對人群社會有所貢獻的需求。廢除工作的意思只是──逐步但非全面地──壓制人必須與生命疏離才能購買生存權(幾乎與薪資同義)的那種情況。

廢 除工作意味著時間的解放。時間被釋放出來﹐個人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控制自己對生命的使用、控制自己對活動的選擇、以及控制自己的目標和生產。可惜這個需 求被矮化成「無所事事權」(the right to idleness)。其實﹐要求「少工作」的意義並不在於有權「多休息」﹐而是有權「多生活」。它意味著﹐我們能夠做遠比金錢買得到的還要多的事。

基於一些具有正當性而且相互強化的理由﹐這樣的需求已經到達了空前迫切的地步。

3、以「自主工作」取代「上班工作」

最 顯而易見的理由是﹐廢除工作的進程已經展開了﹐而且可能會加速進行。西歐三大工業國﹐各自獨立的經濟預測都預估﹐除非大量縮短工時並大幅調整生產活動的形 式與目的﹐否則自動化將在十年之內削減四、五百萬個工作機會。凱因斯已死。在當前的危機與技術革命情境下﹐靠經濟上量的成長要恢復充分就業是絕對不可能 的。變通之道在於用不同的方式來處理工作的廢除:我們的社會不必建立在大量失業的基礎上﹐而可以建立一個時間被釋放出來的社會。

我們已經看到了以大量失業為基礎的社會:一邊是越來越多的永久失業者﹐另一邊則是有保障的貴族工人﹐以及夾在中間從事最不需要技術、最不愉快的工作類型的臨時工。

至 於以自由使用時間為基礎的社會﹐它的輪廓才剛剛開始在現有社會秩序的縫隙之間浮現。它的精義在於:讓「上班工作」少一點﹐這樣我們才有時間「自由工作」多 一點。如此﹐對社會有益的勞動﹐將會平均分布在所有有意願、有能力工作的人身上﹐而不再是任何人唯一的或主要的活動。人們主要的心力可能放在一個或好幾個 自我界定的活動上﹐而活動的目的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它所帶來的利益、樂趣或好處。

在今後的幾十年間﹐廢除工作要用什麼方式達成﹐用什麼樣的社會機制實施﹐將是核心的政治議題。

4、「自主生產權」是左右派的分野

要實現廢除工作﹐就必須先澄清凱因斯主義所造成的觀念混淆。工作的權利其實有別於獲得有薪工作的權利﹐或是獲得所得的權利﹐或者創造使用價值的權利﹐或者使人可以近用工具以創造使用價值的權利。

第 二次工業革命剛開始的時候﹐「所得權」(the right to an income)和「上班工作權」(the right to a job)之間的差別已經浮現。那時(現在亦然)就已顯而易見﹐由於生產必需品所需要的工作時數降低了﹐我們需要一個獨立於市場與價值法則之外的新分配機 制。如果製造產品僅需極少的勞動力﹐那麼人們所支付的價格就不應再跟生產時數掛鉤了。北歐國家就有人主張實施終生保障的「社會所得」(social income)以及不能囤積的貨幣制度。

根據需要(need)而非有效需求(effective demand)來組織社會生產﹐是左派長久以來的中心主張。現在的情況卻非如此﹐因為上述主張只會導致國家對個人生活控制更多。終生「社會所得」權(或社 會薪資)固然消除了強迫性薪資勞動﹐卻仍是一種(不必工作的)薪資制度,只是以福利取代或彌補了剝削﹐卻使個人永遠依賴、無能、並受制於中央權威。唯有讓 每個人都有可能自主性地生產使用價值﹐才能破除上述的制約。

因此﹐左右派的分野不是在「社會薪資」的議題上﹐而是在「自主生產權」上。自主生產權就是﹐每一個草根社群都有權生產(至少一部份)它所消費的貨品和服務﹐而不需要向擁有生產工具者出售勞動﹐或向第三者購買貨品和服務。

自主生產權預設了工具的近用權。它與私有企業或公共企業、商業壟斷或專業壟斷都不相容。它暗示﹐商品生產與勞動力出售將會縮減﹐而以志願合作﹐或以服務或個人活動的交換為基礎的自主性生產活動將擴大。

自主性生產將在時間的使用價值重於交換價值的領域裡發展。也就是說﹐如果在某一段時間裡﹐一個人自己能做的事比他用同樣時間從事薪資工作所能買到的東西更有價值﹐這樣的情境將促進自主性生產活動。

時間的解放必須跟自主性生產的可能性結合在一起﹐才能夠在資本主義邏輯、薪資制度和市場關係之外另謀出路。

4a.工時降低將消除性別取向的分工

自 主性生產不能跟家務勞動混為一談。家務勞動的概念是伴隨著工業主義特有的性別分工而發展出來的。工業文明把女人限制在跟生產沒有直接關連的家事活動中﹐好 讓男人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工廠或礦場。結果﹐女人在家裡的活動不再是主動和自決的。女人的工作變成了男性薪資勞動的先決條件與從屬品。而只有男性的薪資勞 動被視為是重要的和真正有生產力的。

家務勞動被視為是卑賤的、次等的﹐而薪資工作是高貴的。因此薪資勞動者應該免於家務勞動﹐這樣的觀念 是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特殊產物。根據這樣的意識形態﹐不論工作(job)的目的、意義或性質為何﹐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拿到錢。因此家庭主婦的活動被視為是 卑賤和次等的﹐而在托兒所、飛機或酒店從事同樣的勞動﹐因為可以拿到薪資﹐而被視為是有尊嚴和可接受的。

人類的工作時數逐漸降低﹐空閒時 間增加﹐由他者決定的工作漸趨次要﹐而自主活動漸成主要。行為模式的革命和價值的重新定義會賦予家事或在家從事的活動新的尊嚴﹐並致使性別導向的分工被消 除。這樣的趨勢在一些protestant societies(北歐?)已經出現。婦女解放不是靠「做家事拿薪資」﹐而是要靠家庭中對等成員合作分擔家庭內外所有的職責來達成。

5、非工人的非階級

強 烈認同工作、並藉工作來肯定自我﹐實現自我的人﹐不會想要廢除工作。因此廢除工作的社會動力不會來自這些對自己的專業感到驕傲、並因此感受到力量的技術工 人。這一群人是工會運動的主導者﹐他們主要的戰略目標仍將是獲取工作與生產工具﹐並主導生產。由於自動化會削弱技術工人的生產地位,並剝奪他們的工作認同 ﹐自動化永遠會被技術工人視為有損階級利益。因此他們會抗拒自動化﹐而不是把矛頭指向真正的敵人。傳統工會未來的焦點仍然將是保護工作與技術﹐而不是設法 去控制廢除工作的方式﹐以從中獲利。

也因此﹐工會將繼續處於防守地位。

至於另外一群人﹐他們不管學到了什麼﹐都覺得工作 無法促成自我實現或變成生活的重心﹐因為工作的時間是固定的﹐任務是事先規劃好的﹐培養的能力相當有限﹐歲歲年年規律而且辛勞﹐通常無法使他們同時在好幾 個領域裡活躍表現。這些「對工作過敏的人」已經不能被視為邊緣人了。他們並不屬於社會邊緣的次文化﹐而是受雇者的大多數。工作煩悶無奈﹐無法讓他們全心投 入。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不投入﹐一方面是文化多元變遷的結果﹐另一方面也是多數工作所要求的技術類型造成的。現在的工作越來越勞心﹐卻無法刺激或滿足心智的需求。因此﹐工作者無法對工作產生認同﹐或覺得他們屬於工作階級。

這 一群人覺得是被勉強去履行工作義務﹐是為了餬口而浪費生命。我把這一群人稱為「非工人的非階級」(a non-classofnon-workers)。他們的目標是廢除工作者和工作﹐而不是獲取工作。因此,將來廢除工作的社會動力非這個「非階級」莫屬。 我不認為這群人已經有能力掌控廢除工作的進程﹐或是有能力創造一個以解放時間為基礎的社會。我只是要指出﹐要創造這樣一個社會﹐這個「非階級」不可能缺席 或站在對立面﹐而必然是推動者或支持者。如果有人認為很難想像一個「非階級」要如何奪權﹐那表示他沒有抓到重點。儘管這個非階級顯然沒有能力奪權﹐這既不 表示勞工階級有能力奪權﹐也不表示權力必須奪取﹐而不是被拆解、控制、甚至於完全廢除。

6﹒「可以取代性」促成「時間解放」

以「非工人的非階級」為廢除工作的社會動力﹐並非道德上或意識形態上的選擇。我們不是在廢除工作和重新建立一個人人滿意的環境之間作選擇﹐而是在社會控制下的﹐解放性地廢除工作﹐與壓迫性的﹐反社會地廢除工作之間做選擇。

大 勢無法逆轉。想要回到那人人有一技之長,可以控制自己的生產與產品,並有工作成就感的時代已不可能。隨著生產過程的社會化,個人在工作中的特性逐漸消失是 不可避免的。雖然根據最近的趨勢,分散式的小生產單元正逐漸取代過去的巨無霸工廠。但社會化的過程仍將導致分工,以及工具、流程、任務、和知識的標準化。 即使我們能廢除無聊的重覆性工作,或者至少讓所有人分攤,這些必要的勞動仍然無法與傳統的技藝工作相提並論。因為這並不是勞工自行決定的工作,這些工作也 不會有勞工個人的特徵。生產的社會化無可避免地會使產品(微處理機、軸球、金屬、燃料)一致化,生產與生產工具也會一致化而且可以互換。

這種互換性就是「降低工時」以及「分攤社會必要勞動」的先決條件。也有當工作以及工作者可以互換時,工運所主張的增加雇用人數以降低工時的訴求才可能實現。假如一千人每人每週工作32小時,可以取代八百人每週每天工作40小時。這表示勞工就不可以有無可取代的技藝。

因此非個人化、標準化以及分工就成為降低工時的先決條件。只有在別人可以取代你的工作時,個人的工作才可能減少。也只有減少個人的工作,他才可以作其他更能滿足自我的事情。

換言之,工作的社會化與生產力的提高,固然造成了工作的heteronomous nature(非自主性?),卻也使得解放時間與擴大自主性活動成為可欲而且可能。

不過,「勞工控制」可以使人人工作愉快、心智盎然、精神滿足是一個危險的幻想。

7﹒以自主性活動取代他主性活動

在 複雜的現代社會中,個人很難控制工作的目標、性質及方式。或許有些工廠有「自我管理」,可以自己決定工作環境,或者共同決定工具設計與工作目標,但整體而 言,這些主要仍由生產的社會機制外在決定了。工人的控制權往往被誤認為是工人的自我管理。可是,自我決定的生產方式其實早已被外在社會因素所決定了。工人 仍然是在既定的社會分工中,而不能決定分工本身或產品規格(如,軸球的規格)。工人或可消除工作中令人感到自卑的成份但仍不能使工作具有個人創造的特性。 這種疏離感並非資本主義所獨有,而是生產過程社會化,在複雜而且機械化的社會中工作的必然結果。社會分工造成的這種感覺可以設法減輕,但卻無法消除。

如果能夠接受這種無可奈何的現實的話,倒也並非全然是負面的。最重要的是,必須承認個人與社會化的工作之間不可能完全調和一致,而且社會分工也不可能是使工人完全滿足的個人創造形式。

所 謂個人完全認同其工作,並視為自我創造的「社會主義精神」,本質上是壓迫極權的思想。這種重視種積累的道德觀,反映了資本主義初期英雄式的想法,即認為熱 愛工作是高尚的道德,要求為工業化和社會化而自我犧牲,拒絕馬克斯說的「個人的自由發展是全體自由發展的目的與先決條件」,甚至違背了勞工運動一向主張的 「解放時間」的信念。

個人若要與其工作妥協,就必須承認工作(即使是在「勞工控制」之下)不是也不應是生活的中心。工作只是生活中的一個參考點。個人與社會的解放,以及薪資勞動與商品關係的消弭,需要以自主性活動來取代他主性活動。

8﹒初生的「非階級」運動

上 面提到以「非工人的非階級」為廢除工作的社會動力時﹐我並沒有像馬克斯一樣﹐賦予他們如勞工階級一般的歷史性的社會使命。馬克斯主義所說的勞工階級具有一 種﹐遠遠超越勞工個體本身的神聖的集體性格。也許個體勞工懵懂不覺﹐但透過集體的組織力量﹐勞工階級創造歷史﹐並改變社會。超越了勞工個人的勞工階級﹐被 視為真正的勞工代言人。然而﹐就如同構成人體的數百萬億的細胞難以想像人體本身﹐或者上帝的子民難以想像上帝一樣﹐工人本身也很難想像工人階級。這也就是 為什麼勞動階級一直還需要它的教士、預言家、烈士、教會、教皇以及宗教戰爭。

與此恰好相反﹐那些拒絕接受工作神聖化的「非階級」並非什麼 社會動力。它沒有什麼超越自我的組織或使命﹐也沒有什麼歷史觀與社會觀。可以說﹐這個「非階級」既無神祉也無宗教﹐有如一堆散沙。簡言之﹐不是一個階級﹐ 而是一個「非階級」。因此﹐它沒有任何預言的能力與靈氣﹐既不能整合社會﹐也無力解救個人。它只能設法挽救自己﹐並期望社會制度能夠符合自己的目標與生 存。

其實﹐這是所有初期社會運動的特質。就如同早期的農民運動、宗教改革運動、或勞工運動﹐這些運動都是由拒絕被輕視的人們發起的。為了不可剝奪的主宰自我生命的權利﹐他們拒絕接受任何法律、秩序、權力與權威。

9﹒「廢除工作」運動與政治勢力的關係

當然﹐自主權只能透過肯定自我的存在﹐而非被社會同化﹐才可能獲得。爭取自主權是這個運動在此初生階段的主軸。此一運動零散又複雜﹐天生地抗拒組織、規劃、分工、或與既有政治勢力結合。這既是它的優點﹐同時也是它的缺點。

優點在於:新的社會、新的自主權﹐只有一開始就開創新的關係﹐才可能產生。社會變革往往伴隨著超越體制的文化與倫理的改變。除非自己努力﹐新的自由不可能透過體制﹐自上而下的給予。因此﹐一般運動的初期往往都對現存體制以及政黨抱著懷疑的態度。

缺點則是:除非改造整個社會的機構與法體制﹐否則從現有社會體制中取得的自治空間將會邊緣化。很難想像﹐在商品生產、利潤與資本積累仍佔主導地位的社會裡﹐自主性活動可能超越他主性活動。

因 此﹐自主性活動能否佔上風勝﹐不僅是道德和生存的選擇﹐也是個政治問題。自主活動的實現必須同時改變社會制度。科技與律法﹐以配合自主領域的擴大。這就需 要相當的自覺行動與意志力﹐亦即需要政治行動。由於這個後資本主義、後工業化、後社會主義的新社會不像﹐也不應該像﹐以前的社會那麼整合、規律、有條理﹐ 我們無法預知其社會問題以及制度化的權力應如何平衡。姑不論問題是如何複雜、多樣、難以整合﹐這個可能的新社會﹐仍然值得我們積極去實現。

我 不知道我們應該採取什麼行動﹐也不知道可以運用何種政治力量。我只知道政治勢力是必須的﹐而政治勢力與運動的關係也將是緊張而富衝突性的﹐就像過去工會運 動與勞工階級政黨間的衝突一樣。一方的勢力被他方壓制時﹐往往會使得雙方均失去力量﹐特別是當政黨誤認為控制了國家機器就是政治的全部內容時。

因此我把這個問題拋出來﹐請大家討論。此時﹐我們必須勇於提出自己無法回答的問題﹐並且面對仍然無解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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