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留權口述史系列|辛苦一生,子女無權︰施婆婆的故事

編按: 早前學聯、居權大學、自治八樓等關注港人內地子女居港權組織,舉辦了一個[走訪運動中之長者 – 居留權訪問工作坊 ],想留下長者們的口述史。這是很多香港人遺忘了的歷史,也是香港的重要歷史一部份。由於特區政府當年一句謊言,說有167萬港人子女將來香港,大量香港人亦聽信了這個謊言,帶來大量排斥和不幸,由於港人的排斥,最終給了中共和特區政府一個「人大釋法」的先機,打開了香港不能自治的開始。

上週年廿九,是129終審庭判決港人內地子女享有居港權的十五周年,故今週草根.行動.媒體便出版工作坊的部份訪問,希望大家能透過故事更了解事件。這些故事展示的,不單有中港,還有貧富,還有性別,一個人的一生,又豈是「居留權」三字可代表?


辛苦一生,子女無權︰施婆婆的故事

(訪問及撰文:jennifer tai, yendy chan, 小草)

她,來港二十多年仍未能與子女團聚。

她,十四年來苦苦堅持仍未得到結果。

她,這些年來對子女的思念有增無減。

她是現年76歲來自廈門石獅的施婆婆,育有三女兩子。在內地生活時,施婆婆一家是屬於生產大隊,每天辛苦耕種但得到的永遠不夠一家人維持飽足生活。因此,施婆婆的先生於1978年便離鄉別井,為求令家人能擁有更好的生活質素,便到香港找工作。到香港後,在淘大的醬油廠工作,定期寄錢回鄉,每年只能回鄉一次,而施婆婆則與家婆在內地照顧孩子。當時,施婆婆40歲。

相隔九年後,施婆婆才申請到香港與先生相聚,但是當時政府卻不容許內地人帶子女一同來港,因此,施婆婆能與先生重聚,卻又要與子女分離,幸好子女已長大,而且兩女已婚 ,皆能照顧自己。來港後,施婆婆於工廠剪線頭,幫補家計。在來港首十年,施婆婆先後住在牛頭角木屋、啟德木屋以及啟祥木屋,三次都因清柝而被迫搬遷,政府沒有給她們家什麼補償安置。

八十年代香港的木屋區(攝於鑽石山,圖片來源︰高樓迷論壇)

八十年代香港的木屋區(攝於鑽石山,圖片來源︰高樓迷論壇)

1989年,終於得悉能夠申請一名子女來港,本來施婆婆計劃申請大仔來港,但由於細仔十分渴望來港, 因此大仔決定讓弟弟先來港。期後,大女及二女也因丈夫的關係能夠來港生活,大女兩夫婦及二女皆在大工廠,而二女丈夫的工作是裝修師傅。

後來婆婆終於在52歲時獲配公屋單位,結束了長住長拆的生涯。可是很不幸,這間公屋卻被細仔在未經婆婆的同意下擅用作買居屋,婆婆因而無奈搬往大女觀塘住所與大女一家人同住。這段期間,施婆婆的丈夫亦不幸離世。

直至 1997 年施婆婆得鄉里告知,子女若於同年 7 月 1 日後來港可得居留權,因此大仔與細女便於 7 月 13 日一同來港,希望一家人能夠再次同住,但是當時有關政策十分模糊,等了一段時間他們仍未能得到居港權。後來,大仔因怕會被拘捕而返回內地,細女則繼續留港。1999 年 1 月 29 日終審庭判決港人內地所生子女擁有居港權,而同年 6 月 26 日,港府在製造 167 萬人踩沉香港的恐慌後啟動人大釋法。釋法之後,在壓力下港府仍給予一個「寛免政策」,即在 1997 年 7 月 1 日至 1999 年 1 月 29 日終審庭判決期間曾逗留在港並曾向港府聲稱擁有居港權的人,便可獲居港權。這個政策有約 3700 人受惠,但卻未能惠及施婆婆的子女。

2011 年,爭取十幾年後,港府終於讓步讓部份港內內地所生子女來港,方法是透過過往十年,每天 150 個來港定居名額中用剩的名額,安排部份人來港,爭取居權人士叫這做「超齡子女政策」。獲得資格須同時符合三項標準,但標準卻不知如何訂定,有點像中彩票一樣:1) 父或母在 2001 年 11 月 1 日前已取得身份證 + 2) 當時該名子女仍未滿十四歲 + 3) 父或母在 2011 年 4 月 1 日仍健在並於香港生活,三個條件齊備下,該名子女才能獲居港權。

2011 年 1 月 15 日,一批爭取超齡子女來港的人士,在立法會門外集會,要求澄清相關來港安排 (圖片來源︰蘋果日報)

2011 年 1 月 15 日,一批爭取超齡子女來港的人士,在立法會門外集會,要求澄清相關來港安排
(圖片來源︰蘋果日報)

施婆婆表示細女其實符合超齡子女新政策,應該能夠擁有居港權,於是決定開始為女兒爭取居港權,並因此而認識了甘神父和朱老師。不過,其實,早在 2002 年,施婆婆也曾到遮打花園靜坐,婆婆認為時任的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對居權事件態度差,只不過被家長包圍要求對話了十分鐘,便叫警察清場及拘捕無身分證人士。細女於留港七年後因老爺過世返回內地,由於當時未能領取香港身份證只有行街紙,所以不可再次返港,施婆婆至今仍堅持以近八旬高齡每月遊行三次,為子女爭取居港權。

婆婆表示希望子女來港是因為想他們可得到較好的生活質素,因為比起內地,香港除了有較好的民生政策外,更重要的是更自由更民主,少貪污。回想多年來爭取居港權的過程除了感辛苦、為未能與子女團聚感到心碎,亦因政府模糊不清、透明度低的政策感到憤怒。最近兩年施婆婆再次獲配一個與二女住所較近的公屋單位,與現職電梯技工的外孫同住,並有領取長者生活津貼。現時,每年年尾,施婆婆都會與兩個女兒回內地探望其他子女。婆婆現時常因思念內地子女而失眠,盼關心自己的子女能夠在身邊與自己共渡餘生。

施婆婆與丈夫在香港挨足一生,香港給他們的,卻是不斷拆屋清場和子女離散,到底,我們是怎樣看待基層市民的權利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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