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勞動節–互助採訪隊(2018)報導 系列之五

轉載自 [草根.行動.媒體]

 

前言

五一勞動節,草根‧行動‧媒體和五個基層團體(香港婦女勞工協會、舊區街坊自主促進組、同根社、基層發展中心和在港印尼移民工協會)合作組成互助採訪隊,每個團體問了一條問題,當中在舊區街坊自主促進組和港印尼移民工協會派了成員參與採訪隊工作,其訪問內容未定發佈方式,現在先讓我們看看,五一的遊行人士,對一些基層議題的看法。

採訪隊有何目的?

1)讓草根媒體實習的同學與所實習團體的街坊/工友有合作機會;
2)讓同學與街坊/工友有練習採訪的機會;
3)讓同學與街坊/工友更了解其他基層團體所關心的議題;
4)讓遊行群眾向公眾表達他們對這些議題的想法;
5)讓我們一起報導一些主流媒體不關注的基層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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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隊隊員:

Fikiyo (第九屆草根媒體實習生)

Yanki (草媒行動2018媒體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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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五一勞動節遊行一如以往有多個勞工團體、移工組織、學生組織和政黨參與,我們在遊行隊伍中邀請了謝先生(倉務員)、何樂 (退休人士)、Jessie (社工系學生)表達他們對以下問題的看法:

1. 你認為家庭照顧者是否勞工/無酬勞工? 有團體倡議「照顧者津貼」,你聽到覺得如何?

2. 市區重建策略就話要維持地區特色和社區經濟, 但現時市建局重建拆樓, 就只會給予受影響舖戶(不論是業主或租戶)現金賠償的選項, 不會協助小商戶重置, 而重建完樓價暴升,以前的舖戶被迫遷至其他區,甚至結業。各區陸續重建下,傳統行業、小本經營商戶愈來愈少,你認為市建局重建前是否應該在同區其他重建地盤預留舖位,讓小商戶可以做到原區舖換舖? 為甚麼?

3. 政府已就取消強積金對沖定立初步方案,並將落實推行,請問你認為還有必要推行全民退休保障嗎?當中有何原因?

4.你身邊有親朋戚友是新來港婦女嗎?她們有工作嗎?如有,她們覺得工作待遇如何? 如無,你知道她們為何沒工作嗎?

5.有關不種族家務工:
問港人:你怎樣看移工放假坐在街上?
問移工姐妹 : 你的工作要做什麼?你僱主對你好不好?你有沒有飽飯吃?有沒有出夠糧?有沒有其他問題?

 

謝先生

——照顧者津貼——

當倉務員的謝先生與兩妹和媽媽同住,家頭細務由已經退休十年的媽媽負責。家用是由全家人一起分擔,當問到家用是媽媽的收入還是家庭的開支,謝先生就補充說媽媽以前會從中收起一點,以他的觀察,媽媽現在基本上都沒什麼洗費,只是需要花錢的時候就會另外再問。
對於有團體提出實施由政府派發的照顧者津貼,謝先生表示「都好喎」。他形容照顧者雖不在職場搏殺,但在做後勤的工作。然而照顧者津貼的實際操作則要視乎每個家庭的狀況,一時間很難講,應該要以家庭收入決定照顧者可以得到多少津貼。

——取消強積金對沖與全民退保——

媽媽退休前的工作都有為強積金供款,退休時卻沒有特別在意最後強積金所得金額。由於媽媽自己本身有儲蓄,而且有信心會得到子女的照顧,所以一直都沒有擔心過退休後的生活。但同時他都留意到其他的基層勞工的保障和福利不多,街上仍有很多要以執紙皮為生的老人,有需要關注更多基層的狀況,因此他支持社會要繼續討論全民退休保障方案。

而會不時探訪獨居長者的他,認為社會各方各界都負起照顧這群人的責任,如社福界要辦更多義工服務,他認為他所接觸的都不算很悲慘,但都需要有人探訪,以防一個人在家會有什麼不測。

——新來港婦女——

他留意到愈來愈多新來港婦女來當倉務員,雖然從口音估計是新來港婦女,但他與同事不清楚她們實際上來港多少年。與他比較相熟的一位就在倉裏從事如包裝等較少體力勞動的工作,因為她能說廣東話,加上工作氣氛和諧,同事之間相處融洽,閒談之中都會提到自己的家庭狀況。

當問到有沒有留意到新來港婦女對工作的不滿,謝先生表示工作上少不免會有怨氣,但她提到的不滿都是一般打工仔都在面對的問題,跟她「新來港」的身份無關,如基層福利少、保障差、加班工時長令人覺得辛苦,他想像婦女要兼顧工作和家庭,必定對此感受尤深。

——舊區商舖原區安置——

家住元朗的謝先生不熟悉舊區重建,無法代入受影響商戶的處境,但認為重建要聽取各個住戶的意見,不可以夾硬來,如果原本的商戶不願意就不應該遷拆,應該要以討論得出一個雙贏的方案,只能概括說有多一個原區安置這個選擇都是好的。

——街上放假的移工——

謝先生對移工的印象主要來自時事媒體中留意到移工,偶爾會在愛丁堡廣場、銅鑼灣天橋底見到放假的移工。他認為只要不會太大聲騷擾到其他人就可以,始終這都是她們廉價的娛樂。

 
何樂

——取消強積金對沖與全民退保——

曾是老闆,亦從事過教育工作的何女士即使已經退休,都仍然覺得勞工議題是身邊事,近幾年都持續參與五一遊行。

她自己一直有工作而有一筆儲備,退休之後亦取回所有強積金,但坦白說沒有太在意,因為當時所供的金額相當少。對於政府有意取消強積金中的對沖機制,她留意到近期有代表僱主的團體如經民聯對此甚有意見。她自己則認為強積金是勞工努力工作所得,老闆所供的金額是一種對勞工的承諾。長期服務金證明了勞工對公司的長期貢獻,不可以被對沖機制抹殺,所以認為應該要取消對沖機制。

有人不認同全民退保不經資產審查,令有錢人也能受惠,令供款人「蝕底」,對此她就以周永生的學者方案為例,認為三千多元不是一個大銀碼,但同時亦代表了一個人對社會和社區的存在價值,不應以「蝕不蝕底」來討論。

——照顧者津貼——

何女士本身作為一個照顧者,一直有參與婦女會內關注照顧者的政策小組的討論。小組以婦女工時和聘請外傭開支作為計算基礎,提議三千多元的照顧者津貼。她認為照顧者為家庭付出勞力心力,照顧者津貼確立她們的存在價值,如長者會為兩元長者車費優惠覺得開心,是因為感覺被尊重。

——新來港婦女——

何小姐強調工作對新來港婦女的重要性,認為新來港婦女如果只是貪圖綜援或「玩玩食食,黎拖車(購物),就另一個睇法」,不過她唯一一個認識的「新來港」婦女就是十多年前來港的舅母。舅母來港後一直都在學校裏當校工,何小姐觀察到她與同事的接觸,加上家庭的氛圍,令她更了解香港的文化。

舅父和舅母屬中下家庭,輪公屋多年無果,一直都租住舊樓。何小姐認為他們很努力,因為他們「沒有選擇申請綜援」。訪問期間,何小姐數次提及對新來港人士申請綜援的印象,但根據政府統計處2017年的數據顯示,只有5%的新來港人士申請綜援。

——舊區商舖原區安置——

雖然對舊區重建的事情不太了解,但何小姐認為原區安置小舖戶合情合理,因為同區有舊街坊和熟悉的客人,但市建局會否實行又另作別論。現行的賠償方面,如果是向擁有業權的舖戶收回舖位就不可單以一定比例的差餉作賠償,而是以市價賠償,才比較合理。

她一直都認為收地重建最後都只有發展商得益,雖說有些項目是由市建局和私人發展商合拍,最後都使地價升到二萬三萬元一尺,只有私人發展商才可以這樣做,認為市建局的做法好奸。她又覺得政府無誠信,例如計劃興建的公屋突然變成綠置居,原是為基層的計劃最後都是以賺錢為目的。

——街上放假的移工——

很多年前覺得移工放假時坐在街上很影響市容,但後來觀察到星期日的移工假期過後,街道還是保持整潔,雖不肯定是否有其他人幫手執拾,但覺得只要她們沒有弄髒街道就可以。她有好些外國朋友見到移工放假的場景會覺得奇怪,但何女士會覺得這就是香港的特色:外傭星期天在街上渡過假期,而翌日上班天街道一切如常。既然只是放假天,都可以包容。有時會甚至會覺得她們要待在橋底下很可憐,「你估佢地想啊,你估唔知去酒店大堂會好啲?」

然而,她對於有家務工團體提出廢除強制同住,持強烈反對的立場。何小姐認為既然家務工的工作就是24小時照顧僱主的家庭,就必須與僱主同住。然而,移民家務工在外住宿事實上並非新鮮事。自70年代尾引入移民家務工開始,只要僱主和家務工雙方都願意,家務工就可以在外住宿。直到2003年沙士後,為保障本地家務工的市場,政府才落實強制同住,而非因在外住宿有問題。根據 ,移民工組織要求給家務工和其僱主因應個別家庭的要求選擇同住與否,因此廢除強制同住並不等於家務工必定要在外住宿。此外,報告亦指出,受訪的移民家務工當中有35%希望不與僱主同住,44%願意與僱主同住,12%則無所謂,可見對於移民家務工來說在外住宿並也不是必然的要求,只希望可以有多一個選擇。

另外,她又擔心無法掌握家務工在外面居住的生活,其中一個憂慮是家傭將衛生問題帶到僱主家中,影響僱主一家大小的生活。然而即使同住,也可以出現無法掌握家傭生活的憂慮。根據報告引述明愛在2002年的研究顯示,居於僱主住宅外的家務工受訪者並無從事兼職工作,反而部分有從事兼職工作的受訪者實際上是與僱主同住。可見家務工與僱主同住與否,和僱主是否掌握家務工的生活並無必然關係。

「家傭不是普通的職員」,她認為移民家務工在性質上與本地的勞工不同。但同時她都認同要提供保障她們的法例,如不容許在家中放置攝錄鏡頭來看管她們,使她們有適度的私人空間。何小姐自己家中都有印尼移工,她相信「人心肉造,只要你對人好,人就會對你好」。她會讓印尼移工晚上10時就休息,但她亦知道自己可能是例外。而根據報告顯示,在強制同住安排實施後,移民家務工實際上是每天24小時隨時候命,導致她們工時過長。37%受訪者表示需要每天工作16小時,甚至有9%表示要工作19小時,直影響移民家務工的健康。

Jessie

——照顧者津貼——

理大社工同學Jessie在傳統男主外女主內的家庭成長,家中幾個兄弟姊妹一直都是由媽媽照顧,雖然Jessie現在已經長大,上學不用接送,但媽媽還是要負責煮飯打掃。因為要照顧家庭的關係,媽媽無法在白天上班,晚上才會到餐廳打散工直至凌晨1點。Jessie覺得照顧者津貼對於如媽媽一樣要兼顧工作和家庭的照顧者好,令她們可以專注打理屋企,不用晚上工作至夜深後,翌日又要早起為家人煮預備早餐。

——取消強積金對沖與全民退保——

媽媽打的散工同樣都要為強積金供款,但Jessie不清楚實際的運作,只知道媽媽應該沒有太在意暫時強積金所得。媽媽沒有提到關於退休的想像,未畢業的Jessie也沒有對退休有很多想法。她較支持無資產審查的全民退休保障,不論退休前作什麼勞動,可以保障每個人退休後的生活。她提到三方供款的建議方案中,將部分強積金放進去作為將來的全民退保資金來源是一個可行的方法。她強調退休後的社會保障和經濟支援是人權,資產審查就變成是扶貧政策,並不是每個人都享有的權利。全民退休保障與強積金對她來說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因此強積金有沒有取消對沖都無法跟全民退休保障可比較。

——舊區商舖原區安置——

Jessie認同受重建影響的舖戶可以原區安置,她理想中在區內經營多年的舖戶與街坊建立關係,互信的程度甚至可以讓街坊賒數。她認為原區安置有助於社區凝聚關係,人情味很珍貴,不是金錢賠償就可以取代。

——新來港婦女——

不太認識新來港婦女的Jessie,只知道有朋友認識新來港婦女,她們大部分都是從事餐飲業的散工。

——街上放假的移工——

Jessie身邊有朋友聘用家務工,自己家卻沒有聘用移工的經驗。她理解香港移工人口多,要有相當的空間容納放假的移工很困難,她留意到移工有時甚至要被迫坐在行人天橋上。外藉家務工放假在街上「搵個位傾下計」對她來說算是香港的獨有文化。她認為移工們離開故鄉遠洋到異地工作,一星

期只有一天假期,是難得的相聚機會,她們只要不阻礙街道,又不會產生嚴重噪音就可以接受。

後記:
五一勞動節遊行的參與者來自不同的背景,同時亦具備著多重的身份:本地勞工同時是移民家務工的僱主,大學生同時是將來的退休人士,家庭照顧者同時是新移民婦女。議題和議題之間其實沒有相隔甚遠,別人受到的壓迫其實沒想像中難理解,你我只要將心比心,或許就可以互相明白更多,然後團結起來對抗壓迫的共同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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