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我的事說來話長》:為甚麼要以不工作就是罪過為前提呢?

「為甚麼要以不工作就是罪過為前提呢?」

這句話是日劇《我的事說來話長》裡面,失業六年的主角所說的。

 

對工作和服從的批判:從英雄到廢青的故事

像很多同年代的人,我是透過木村拓哉接觸日劇,由《律政英雄》到近年警匪醫療廚師片,很多故事都在表達,工作總有意義,努力工作就是英雄。

不敗的一字排開站位

英雄固然有英雄的功能(例如工作一周遍體麟傷後用俊男的正義眼神和顏打個飛機,好吧主要是靠顏),但看得多終究會覺得油膩。畢竟再多的英雄,都無法治癒現實中無限加班或者每天重覆垃圾工作的連環重擊。

所以,見到脫力系的劇集,實在很高興。

《黑色校規》我未看完,似乎是兩個屁孩挑戰「頭髮為甚麼一定要是黑色?」,想要思考校規的故事。《我要準時下班》講述女主角一生懸命準時下班的故事,不過劇本對勞工保障制度及工作意義本身沒甚麼批判,比起思考人生,我主要是思考著向井里和吉高的曖昧關係來看完此劇(好吧都很愉快)。

打工族與無業男:投入工作就是幸福?

終於,來了這一套,以失業「廢青」做主角的《我的話說來話長》。

主角岸邊滿,是一個31歲,失業六年,住在媽媽家裡,靠著騙媽媽零用錢過活的廢青。

故事開初,講到小滿姐姐一家因為家裡裝修,去到媽媽和小滿的家暫住。姐姐作為一個「正常」上班族,自然就是一邊抱怨著媽媽縱容兒子,一邊向小滿來個「你這個死廢青快點滾去工作」人生教育。小滿作為主角大人也不簡單,他是一名火影級別的嘴循大師,每次他都有強力大道理去反駁姐姐。就如劇名一樣,每集八成篇幅,都是看著他們在拌嘴。

但這真的不止是上班族大戰死廢青的故事,劇本有它的小野心。姐夫清晨起來上班途中,見到小滿在放狗,不禁有些羨慕,小滿卻說:「這種生活沒那麼簡單」。

我們常覺得「不工作」,就是無所事事,無價值,不負責任,輕鬆地活著,但岸邊滿的生活其實是怎樣呢?

編劇耐性無比地足足用了十集去講這件事。

編劇對比了廢青小滿和打工族姐姐一家。

姐夫原本是個BAND友,但為了家庭放棄了夾BAND,成了打工族。但他的個性不外向,工作表現不好,公司比他年輕的前輩向他說教,說要外向、積極、非常投入工作,才算是好事。

姐姐則是正經的打工族,期望著女兒能夠升上好的學校,卻不理解女兒的意願並不是升學,而是想做電台主持,兩母女矛盾漸生。某晚姐姐再一次抱怨著小滿「唷老」,女兒卻提出一個問題,她說舅舅若有覺悟承擔不工作的後果,這是舅舅的選擇,反問媽媽整天埋首工作,把「讀好書打好工」的期望硬套在女兒上,又是否真的幸福?

所以,是否投入工作表現良好才是好?才是最幸福?我們在下文再回應這問題。

失業男承受的眼光和孤獨:不工作就是罪過?

小滿是怎麼想的呢?如之前所說,我們的主角大人自帶光環,他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異常地口齒伶俐,搞不好他應該去開辯論課程。

某天有人介紹小滿去應徵銷售員。新人銷售員落力的向小滿推銷工作的好處,而且是經典推銷套路:「我很明白小滿的感受,我跟你一樣,本來輟學去流浪,後來找不到工作,還被女友狠甩。終於找到這份工作,成為了人生的轉機,現在與女友感情美滿,還談婚論嫁」,簡直就是浪子回頭真人教科書。

不幸地,小小新人遇上了嘴炮主角。小滿問他,明明當初選擇輟學去流浪,為何回到「正軌」後又要視輟學為弱點,這不是浪費了輟學的價值嗎?

明明就是因為抵受不住社會壓力,抵受不住「追不上」身邊人的孤獨,所以選擇「回到正軌」,裝甚麼成功啊?

沒工作有甚麼罪過啊?你憑甚麼看不起他人啊?

結果新人被主角大人罵哭了喊著說自己錯了要去辭職,小滿這才嚇倒了,慌忙說我只是耍耍嘴炮啦你浪子回頭是OK的。(所以說有這種實力到底為何不去開嘴炮課程啊?) 雖然嘴炮的方式很中二,但小滿問到「為何不工作就是罪過」,是很重要的問題,我們下文再講。

另一方面,小滿看起來很中二,其實他也在迷惘著,只是不肯說出口罷了。

會讓這個小傲嬌透露多一點的,是小滿常去酒吧的帥氣小哥。小滿六年前曾經也工作過,他很喜歡沖咖啡,開過一間咖啡店,但經營失敗了。小滿跟帥哥講,其實他有嘗試找其他工作的,但他真的找不到想做的事,因為無法再次工作,他也在沮喪著。

對前路迷惘著,被家人怪責著,被其他人看不起當成失敗者,這大概就是小滿所講,「這種生活沒那麼簡單」。

不覺得身邊有這麼一個人也挺好嗎:失業男教你生活的價值

前文問到兩條問題,「投入工作就是幸福?」「不工作就是罪過?」。編劇沒有點明,但把想法藏在了故事裡面。

小滿不工作時會做甚麼?原來比想像中忙碌很多。

小滿的作息非常顛倒,每天清晨才會睡覺,但睡前他都會做一件事,沖一杯咖啡給起床的媽媽。

小滿的爸爸前幾年去世了,媽媽很寂寞。這杯咖啡,成為了媽媽的心靈支柱。

鄰里也有問過,若果小滿外出工作了,媽媽會有甚麼感想。媽媽說,其實她心裡也不捨得小滿,因為小滿會幫她開車買東西,載她去掃墓。

小滿也會煮飯給自己的姨甥女,載她上學,還會(為了得到姐姐的零用錢)和她聊天,回應她的少女心事。

小滿還經常和仕途失意的姐夫一起喝酒,姐夫病了也會幫忙照顧。

後來姐夫也失業了,兩人成了廢青小伙伴,聊著關於料理的話題。

甚至連姨甥女暗戀的男同學也是他的聊天對象。

最後一集,小滿告訴姐姐,姐夫很懷念姐姐忙於工作以前會煮的一道菜。於是姐姐煮了,姐夫非常感動。全劇都在指責小滿的姐姐難得坦誠地跟小滿說:謝謝你。

總括而言,小滿就是一個有車牌會煮飯的聊天狂魔,他擁有別人沒有的,就是時間。他閒得可以陪伴媽媽,可以和姐姐拌嘴,可以和姨甥女和姐夫聊天,甚至可以記得住姐夫講的一道菜名,轉告給忙碌工作的姐姐聽。他的「閒」其實都是貢獻,他支持著喪偶的媽媽,安慰了失戀的姨甥女,修補了姐姐一家人的關係。

不工作是否必然是罪過?酒吧小哥是這麼想的。

像小滿姐姐希望女兒升到好學校,我們社會很多人都是這麼認為,要用最短的時間,走最短的路。要找到最安穩,能夠步步上升的工作,努力賺錢就是最好的人生。

當然我們都明白搵食艱難,希望有份好工是人之常情。但我們盲目相信工作到一個地步,覺得只有工作才有價值,只將工作的定義收窄在打工出糧那種工作,看不起不工作或者找不到好工的人。就好像劇裡的人指責小滿不工作,或者教訓姐夫工作要投入一點。我們輕易指責別人「不努力在工作中有好的表現」「不找份正經工作」「不工作憑甚麼拿社會資源」「後生仔無交過稅憑甚麼指點社會」「廢老是社會負擔」,但卻沒有去了解對方的生活、性格、才能、想法、遭遇。好像姐夫那樣性情內向的人,他明明應該去彈擅長的吉他,只是為了家庭生計打工。要他八面玲瓏地見客,是否合理的期望?

我們亦經常因為只相信打工的價值,忽視了生活、互相陪伴、照顧等等的價值。小滿是沒有好好賺錢,卻好好地生活了,做了很多不被社會承認的貢獻。明明陪伴了媽媽,開解了姐夫,別人也只會認為他是廢青。

《我的話很長》不像《我要準時下班》直接推銷工作改革,也沒有討論我們的社會制度,有沒有保留我們「空閒」的空間。 (若果阿滿的媽媽沒足夠財力,若果阿滿和家人擠在劏房裡面捱貴租,若果阿滿為了生計打工然後被老闆強迫加班,恐怕他都不可能和媽媽姐姐這樣休閒聊天了)。

但是,劇集描寫了小滿因為不工作所面對的眼光,描寫了小滿姐姐投入工作卻忽略了生活,描寫了小滿和身邊人玩鬧、聊天、爭吵、陪伴這些「無聊事」的價值。這讓我們思考了一遍,上班工作並不理所當然等同價值,還有打工以外的閒暇與生活,看似是繞遠路的無聊事,卻無比重要。

我們常說社會需要合理工時,不應該再無限加班,不應該有過勞死。我們常說要尊重社會裡不同人的發展,打工族、畫家、農夫、照顧者等等等的勞動都應該被尊重,亦要有合理的待遇。思考「是否只有日上班才是有貢獻」,相信「閒暇與生活的重要」,正正就是支持我們去爭取這些轉變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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