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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四二八.工殤紀念日掠影

轉自[草根.行動.媒體]報導

一個人的死
又一次見證
破碎
與破碎後
複製的威力

節自:飲江〈事件之二(墮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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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日,一個在香港日曆上輕於鴻毛的日子。當世界各地開始在這一天悼念因工受傷及逝世的工人時,為建設我們城市的高樓與大橋、官方文宣中蓬勃與輝煌而死去的人,只配被安置在科學館地下「職業安全展覽區」的隱蔽之處,籍籍無名。二零一九年,工業傷亡權益會(工權會)爭取成立工殤紀念日、豎立工殤紀念碑的第二十三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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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時三十分,約二百名身穿黑衣的工傷工友及家屬、關注職業安全和勞工權益的團體和個人在立法會示威區舉行集會。工友們提出尊重、保障、安全三大範圍的訴求,包括爭取死傷病者獲得社會公平待遇、將上下班途中傷亡及過勞納入工傷保障範圍、加強執法及檢控違例僱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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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會現場的打卡紙展板,分別列出三個常見的長工時工種(以平均每日工時計算):保安員(12小時)、銀行櫃員(11.5小時)、巴士司機(10.5小時)。保安員做「12碼」已是常態;以為銀行日日收五點、櫃員一定早早收工?留多幾個鐘埋數先;巴士司機的平均工時看起來是三者中最短的,但多次車禍、九巴車長罷工早已揭露了司機超時工作的慣例,有些甚至直踩13至14小時——靠加班工資過活的生命在走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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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工權會與插畫家含蓄合作出版了一本職業傷病經歷圖文書《看不見的傷痛》,集會前幾位工友圍坐分享工傷經歷。有工友提到挫敗的就診經過:弄傷了腿,捨不得花錢去診所,自己上大陸買了鐵打酒,實在受不了才去看醫生,醫生卻說「睇你行得走得,啫係冇事啦?」一旁工友也響應:手指傷了去做物理治療,醫師竟然到了第八節才把舒緩疼痛的電磁波儀器拿出來,好像不把她的痛當一回事。她還提到,現時法例的判傷標準與工種的性質並不掛鉤。像是一根斷了的手指,對於一位清潔工來說是喪失4%工作能力,對於一位依賴手工活維生的技工來說也是4%,非常不公平。

 

一位工友談起自己傷了超過半年,今年月頭判了傷,現在才被安排去明愛醫院排期做磁力共振。公司不認工傷,自己又沒錢,不得不刷信用卡去看醫生。長期的焦慮令她飽受精神壓力,情緒開始不穩定,最近在排期的同時又要花錢去看精神科。一邊說著,一邊抽泣。坐在隔壁的工友遞上一張紙巾,拍拍她肩膀,歎了一聲:「唉,原來你咁陰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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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工傷工友,阿志與馬生。阿志從吊臂車摔下之前和上頭說,爬上去維修吊機很危險的,通知車房來修吧。「車房收咗工,你拍硬檔啦。」一摔,就是一年多。當時手的確有些腫痛,但阿志說,做這行的都是鐵漢子,看完鐵打繼續開工,沒有向公司報告。身體異樣卻隨之而來:坐小巴要按住大腿止痛,走路走兩三分鐘便要停下休息,半年前更進了急診室照出腰間盤突出——這才開始了工傷索償之路。老闆當然不認,阿志現在正把案子告上法庭。那這段日子如何維生?「賒、借、當。」他攤開雙手,無奈地重複這三個字。太太原本是家庭主婦,現在不得不在外打工,但賺得的每月萬二、三元工資也只夠交租。試過申請綜援,六次上社會福利署,職員卻讓拄著拐杖的阿志去找工作——所以還是作罷。四二八走出來,阿志呼籲政府至少為工傷賠償設下限期,不然無止盡地等待,「都唔知下個月點過。」

因為長期暴露於中度噪音的工作環境中,馬生的耳朵去年五月被檢查出神經受損。以為他曾從事地盤工作,竟得知他在一間投資銀行外判的保安公司當兼職,負責為做後備電源更新的工程工人作登記。雖然不用做工,但工人在旁鋸電線,每天八小時與巨大的工業風機比鄰,馬生的吃飯時間也不能倖免。有關外判制度的缺陷,他深有體會:做工程的工人有佩戴公司發的耳塞,自己這間外判公司什麼也沒交代。向公司反映,公司先是不讓馬生接活,後來甚至拖欠人工。馬生指,現在坐地鐵耳朵都會痛,需要戴耳塞才能在地鐵上呆長一點;然而醫生說,不管你痛不痛,只要聽得到,就不算職業性失聰,不是法定職業病範圍。馬生形容,香港的法例十分落後,五十年代至今都沒有改善。而更令他不忿的是,當他向勞工處申討,發現他們也非常清楚法例的漏洞,卻沒有人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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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會時,台上發言者質問政府還要多少人死才會正視工傷問題,小麗在台下指著場刊的「工殤」二字連連點頭:「真係會死人㗎!」受傷的是個男人,家有兒女,老婆又沒有工作,怎麼活?小麗有點激動。「其實我嗰陣時都就嚟死,真係㗎。」一個下雨天的晚上,當時身職停車場保安員的小麗為了向人指路,一踏出休息間就滑到了,傷了頸、背和腿。起身時見還能走,以為並無大礙便沒叫救護車、也沒去看醫生。接下來的六個小時便是煎熬的開始:每個摔到的部位開始痛起來,晚上痛得根本睡不著,很想死。「唔係一晚訓唔著喎,係晚晚訓唔著喎,兩年啊!」看了醫生,公司不賠,自己又上不了班,很無助,體重從160磅跌到120。她說那時幸虧有工權會的姑娘支持,一起和公司爭取賠償,才撐了下來。

在家養傷的日子,老公的責罵是一把把灑在小麗身上的鹽。沒法工作,兒子還在讀大學,只能靠老公的一點薪水度日。但老公打散工,收入很不穩定。向他拿錢,總是千百個不情願;人不舒服總會埋怨,但到底有多痛,要怎樣才讓別人理解?看起來沒破沒爛(小麗立即折起褲腳:其實我菠蘿蓋嗰度睇到㗎,腫咗一大舊),老公便嫌她煩,還怪她一天在家也不做好家務。「我都已經好辛苦,但佢好似一啲都唔識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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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工傷,很多人馬上想起地盤工人。上台發言的麗麗:「其實我係一個文職。」每天打字八至九個小時,重複性的動作令她的上手臂突然僵硬,才知道患了職業病。公司不承認工傷,「即刻斷糧」;看見她鋼琴八級的履歷,甚至稱她是因為彈鋼琴而傷到的。除此之外,保險公司派私家偵探跟蹤麗麗也讓她心力交瘁。四年的復康過程,她形容是永久的創傷,再多的錢也無法彌補。(按:現時受法例保障的職業病是《僱員補償條例》附表二中列明的類別,但其中很多還是香港工廠時期所衍生的傷病,我們常聽到的、尤其是從事服務行業所造成的勞損、退化並不被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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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本地勞工團體,參加集會的還有亞洲專訊研究中心(Asian Monitor Resource Centre, AMRC)。他們一行五人(連同小妹妹),分別來自印尼、印度和美國。AMRC在亞洲有超過14個分部,關注各地的勞工議題。來自印度的Omana George主要負責職業安全和健康的範疇,尤其是過勞死(Karoshi)的問題。她指出,隨著日本工人過勞死的狀況在新聞上曝光,大家開始有一些概念,但在工時超長的東南亞地區和香港,過勞似乎仍得不到正視。Omana對現場展示的打卡紙板感興趣,經過翻譯,她對於香港工人的工時狀況感到擔憂:「特別是巴士司機,實在是太危險了。」AMRC與工權會合作拍攝一系列短片,涵蓋五個國家、五個不同工種的過勞情況,希望引起社會關注。影片將於今年九月在南韓舉行的兩年一度AMRC大會上首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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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會尾聲,現場人士逐一向工傷死難者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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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署行動:把上落班途中遇意外列入《僱員補償條例》工傷保障範圍

[轉自工業傷亡權益會]

2018年11月30日青衣的致命車禍,絕大部份乘客都是前往機場上班的僱員。深宵時分,地處偏遠,根本難以找到其他交通工具去準時上班,幾乎等於唯一的直接路線,別無選擇。由於法例對上落班途中遇意外的保障範圍過於狹窄(只保障乘坐或駕駛僱主提供之車輛,以及紅、黑雨、八號風球等惡劣天氣),以致僱員及家屬無法得到保障。

回顧過去上落班途中的意外 ──

  •  2003年7月10日,屯門公路汀九段發生雙層巴士墮橋意外,21死20傷,當中多少是在清晨上下班的老師和僱員……
    http://bit.ly/2E0jbVW
  • 2009年1月23日,農曆年廿八早上,落馬洲扎鐵工上班途中遇車禍,6人死亡,年關在即,卻永遠過不去了……
    http://bit.ly/2QbW4Px
  • 2016年9月29日,尖沙咀酒吧經理深宵下班途中,在行人路候車遭意外撞倒致死……
    http://bit.ly/2UdtCuZ

每一次意外,都在在揭示,本港的法例落後於全球!

日本、南韓、台灣等地,早已立法保障上下班途中遭意外的僱員;看看內地,廣州市在2011年擴大上落班途中的工傷保障範圍至踏單車上落班的意外。反觀香港,《僱員補償條例》超過65年,卻仍未見修正。政府當局,甚至全社會都須反思,現今對勞動者的保障,是何等的少。本港確實有修例的迫切需要,保障工友及家屬權益。

本會謹發起聯署行動,要求政府盡快修改《僱員補償條例》,擴大保障範圍,把上落班途中遇意外納入範圍。本會將於兩星期後,以行動向政府施壓,將簽名遞交當局。

聯署連結:https://goo.gl/4q4h2a

工業傷亡權益會
2018年1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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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30日長青公路6死31傷旅遊巴車禍 相關消息

轉載|【工藝「傷」伴】之一 工傷工友的藝術:「痛也可以很美」

轉載自:[草根.行動.媒體]

前言:

一班工傷工友,把身上背著的傷捏成雕塑,錄下。你要怎樣面對那一件件具象的、切身的痛?

一位藝術行動者,從一片草地中找到它們各自的名字,立字如碑。你會否想起一個建造這城市的生命,悄然逝去,卻記不清他/她的面容?

由直白至隱喻,這些作品從不同位置介入同一個不被重視的議題:工傷/工殤。如果藝術關乎超越與想象,我們能否從貧瘠的勞工待遇中,看見工人如何過好一點?第十五屆香港社會運動電影節將會放映由台灣工傷工友及家屬製作的記錄短片《工傷轟拍》*,邀請大家一起討論。同時,【草根.行動.媒體】走訪了幾位與工傷工友相伴的人,說說她/他們在各自身位看見的、由創作勾起的、與工友的事。

*《工傷轟拍》的台灣工人導演們將出席28/10/2017的映後座談會(詳見: https://smff2017.wordpress.com/2017/07/27/workinjury/),另亦會出席於29/10/2017晚上的[落草為藝-社區/社群藝術工作者交流會] (詳見:https://comartforum.wordpress.com/first-round/#3)

 

《工傷轟拍》放映場次:

日期 時間 地點
28/10/2017 星期六 (Sat.) 15:00 工業傷亡權益會association for the rights of industrial accident victims
11/11/2017 星期六 (Sat.) 15:00 香港婦女勞工協會hong kong women workers’ assoc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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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行者的工作室內,櫃上貼了一件白色黏土製成的雕塑,小小的一隻腳,腳背有個坑。「這是我的腳!」善怡笑道,那是一次受傷,做了很久的物理治療。朗宜在一旁解釋,和工友做工傷藝術工作坊前,她們自己試做了一次,我們看到的是當時的成品。

今年四月,影行者與工業傷亡權益會(下稱:工權會)合辦了工友創作工作坊,工友用輕黏土將自己工傷的痛捏成雕塑,互相拍攝、記錄;又手製雕塑的海綿模型,拓印在布上,並於4月28日工殤紀念日遊行及集會上展出[1]。和兩位影行者成員聊天的時候,我們想問有關創作的構思,她們卻總說:「我哋都唔知㗎,都係同工友一齊work出嚟。」把手中的筆放在受傷的人掌心,畫一幅畫,重新敘述——若你有所疑惑,不妨看下去吧。

 

草:草根.行動.媒體(實習同學阿萱、車仔)

善怡、朗宜:影行者成員,工傷藝術工作坊共同創作者之一

 

草:你們是怎麼認識這次工作坊的工友?工友是來自不同工種嗎?

善怡:今次參與工作坊的都是工權會的工友,其中有一半是之前搞搞工作坊認識的,今次就問他/她們要不要一起玩;另一半是工權會介紹的新工友。

朗宜:我們沒有特意找不同工種的工友,但結果參加者的工種的確都不同。其實不只是工傷工友,還有職業病患者、照顧者和工權會「媽媽組」的成員。「媽媽組」是工友遺屬的一個支援小組[2]。

草:你們之前和工權會合作搞過很多次工作坊嗎?

善怡:認識工權會,最初是跟工友組織者做「快剪快拍」工作坊,讓他/她們即場拿攝影機,模擬行動現場拍攝,然後剪片。也和(「媽媽組」的)小朋友搞錄像工作坊,想一些主題,像「想對媽媽說的話」,拍下來。和個別工友也有合作,聊天的過程中發現他的工作是令他自豪的,拍了一齣影片叫《鬼馬X光機》,可以上網找到。

朗宜:還有約一兩年前,工權會邀請我們教工傷工友影相,然後做了一個工傷工友的月曆。後來我們又繼續邀請工友一起拍片,說他/她們的個人經歷。

草:這次搞裝置工作坊是想做到什麼?

善怡:這個工作坊其中一樣我們希望做到的,是一個大家即使有著不同身份、處境也可互相關心的過程。像是你做雕塑的時候我拍下,或者製作過程中,工友甲談到某痛處時,工友乙會表示慰問,或談及有類似經驗,這樣的聊天都是互相關心的表現。每個人都當對方是一個人來關心的時候,就不會再強調身份的不同。不同人都有她/他傷痛的感覺,那些傷痛都是可以拿出來大家互相分享和支持的。

另外,就是也希望做到影行者藝術普及化的理念,讓工友們覺得,不論是影相、影片製作、或裝置創作,他們也可以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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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工作坊做了多久?每次的內容是什麼?

善怡:工作坊是在一個月內完成的,一共有四次。第一次是大家互相認識,分享痛的經驗,學拍片。然後就分組搋黏土,一個人搋,另一個人拍。我們會讓工友拍手多一點,盡量不要出樣子。因為現在的工傷制度是由保險公司負責賠償,公司會千方百計懷疑你是不是騙工傷(賠償),包括找人跟蹤你,「你都行得走得啊,你係未真係返唔到工㗎?」(朗宜:還會看你是不是每次回醫院覆診。)這些東西纏繞著他/她們,讓他/她們很煩惱,所以會擔心要是讓保險公司知道我參加這些活動,會不會又有麻煩。只拍手,不拍樣子,工友們也會比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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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宜:第二次我們買了壓縮海綿,順著雕塑的形狀剪下來,放進染料裡就會發漲。然後我們就想,如果真的要做一個裝置出來,要怎麼設置。也試了顏料,一邊印一邊試。(善怡:我們也在白板上畫,看架子要怎麼砌。)還有那些雕塑怎麼串起來。

善怡:第二次工作坊的開始,我們讓他/她們看上次一邊搋雕塑一邊拍的影片,共同討論是否在工殤紀念日播,我們要怎麼播給別人看。當時大家就有了一個初步想法,找一塊布,把影片投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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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宜:接著第三次工作坊就是真的把海棉的圖案印在布上面。我們把投影機帶去,讓工友對實際的設置更有想像。然後,裝置的設計都是共同創作。印完之後我們有一塊印滿了圖案的布,那影片要怎麼投射上去呢?布要怎麼拉起來呢?工友把布的兩邊縫一縫(呈圓筒狀,讓竹竿穿過),竹竿就可以把布撐起來。做了一根打橫的竹架,一件件雕塑也串起了。整個裝置要在工殤紀念日的遊行中展示,那如何運送過去?什麼時候合體呢?也是在這一次工作坊一起想的。一開始我們想著砌一架車推著走……

善怡:遊行路線包括穿過一個商場,要上扶手電梯,車要怎麼上去呢?所以才想到,到了政府總部集會時才把竹子綁起來、再砌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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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宜:最後一次工作坊是4.28工殤紀念日之後。遊行當日我們做了些訪問,有其他遊行參與者表達了對裝置的看法,於是便剪輯下來,在第四次工作坊播放給工友看,原來其他工友或前來支持的朋友是這樣看他/她們的作品。

善怡:工友的時間很不固定,有時撞了覆診時間,一兩次工作坊來不了,也不是每個工友都有參與4.28行動。

朗宜:把行動的過程播放給他們看後,他/她們也很覺得這些作品是要展示出來的。

善怡:於是,我們也一起討論4.28過後,作品要如何處理呢?什麼場合可以播出影片?怎麼展示作品?一定要影片和雕塑完整地一併展出嗎?

草:用色上有没有什麼考量?雕塑原本是白色,最後展出的布上印了彩色的形狀。我們聯想起一個為做完乳房切割手術的乳癌患者紋身的故事,紋身師傅相信,在最難堪的痛處畫上美麗的花紋或圖案,是一個療愈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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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怡:我想,對於任何藝術品,創作者的想法和觀看者的詮釋都是藝術創作的一部分。我們沒有事前就想得很仔細要白色抑或彩色,我們是在完了每次工作坊後,再想下一次工作坊怎樣延續。第一次的白色雕塑做完以後,就覺得用海棉印的方式,再加上色彩,好像會不錯,就一起試著做。整體來說,我們想工友享受整個藝術創作的過程。這件事不是我不斷地將自己最慘的一面表達出來,令自己好無力——當然他/她們的辛酸想和人分享,這是一個分享的渠道。但這個過程中,都希望他/她們發現「原來我都可以同人分享」之餘,自己也是開心、舒服的,所以工作坊有一個很輕鬆的氛圍。工友搋出來的那件(雕塑),好痛,但他/她們也會覺得挺美。痛和美是同時存在的。

朗宜:另一位今天沒空接受訪問的成員,也有一起參與整個工作坊。在第一節過後準備第二節時,她也看了很多其他藝術品作參考,對這次創作有很多想法。我記得類似是這樣,她看見一個創作是有關一隻巨大的魷魚,你可以看著它的墨汁慢慢滲出來。她覺得,如果可以把一些感受,透過水啊什麼的滲出來,這樣的表達好像不錯。經過改良以後就變成了海棉印。

海綿印

草:因各種限制,我們沒找到參與創作的工友聊天。但就你們的觀察,他/她們在創作的過程有什麼得著?

善怡:在第二次工作坊中,我們除了播放影片以外,也找了不同地方的雕塑作品和建築,對比工友自己搋出來的形狀,會問他/她們:「咦,係未都係差唔多樣呢?」藝術對於很多人來說是好高深、和我完全沒有關係的東西,但其實不是,大家都可以參與。我想這是我們很希望用不同的方式讓大家感受到「其實你同嗰個好勁嘅建築師作品,外觀上也相差不太多啫!」例如在4.28行動之後給他/她們看訪問的片段,其實他/她們都感受到,整個創作裡面其他人對於他/她們的創作都是欣賞的。

朗宜:有一個工友自己有幫作品、印海棉印的過程照照相,他發給朋友看,朋友都會問:「點整㗎?」

善怡:是啊,他/她們會說:「你把照片和影片發俾我,我發俾朋友,佢哋都話好犀利!」因為工傷其實是一段好挫敗的時間,如果你真的去跟工友相處就會知道。尤其這個社會往往看一個人的價值就在於你賺到多少錢,而現在你賺錢的能力因為意外就沒有了,而且你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復原。社會給工友們的保障亦十分缺乏。工友有時會說「痛唔知點算」,試很多不同的治療都不是很行。(朗宜:在討論過程中,他/她們也會分享哪間針灸好、有沒有用。)

朗宜:而且有時家人也未必很體諒,夜晚痛醒,家人會說「你做咩吵住我瞓」,這些都會有。

善怡:也有工友說,有時醫生對痛的程度也會有懷疑。因為痛是除了說「我好痛」,沒得量度測試。有些創傷,你照X光也照不出,但痛仍然存在。在這麼挫敗的經驗裡,怎樣互相支持、過得開心一點,我想也是這個創作過程裡他/她們會有的。而透過影片也是讓他/她們小小的心聲能夠說給其他人聽。

朗宜:我猜平時都沒什麼空間給他/她們說自己的痛,而這裡大家都痛,所以會有其他人明白。

善怡:而且透過創作,也讓工友把他的才能發揮出來——不說我都差點想不起,其中一個工友對於放映裝置的竹架怎麼砌很有想法,最後亦是依他的建議而設計。

朗宜:這個工友是一個很寡言的叔叔,你要問他,他才會說話。提起那個架子,他卻很主動說話。應該跟他在地盤工作也有關。

善怡:他/她們會發現自己不是「做唔到嘢」,而是「仲可以做好多嘢出嚟」,包括創作了這麼多藝術品,而別人亦是有反應回饋的。所以,也會很有滿足感。

 

[1] 詳情請見【草根.行動.媒體】報導:http://wp.me/p2HdPx-34b

[2] 詳見【工業傷亡權益會】網站:http://www.ariav.org.hk/web_articles/view/survivor_support_group

 

短片| 工傷權益-抉擇知多少?


萬一不幸遇上工傷,雖然勞工法例有保障工傷工友的權益,
不過真係有好多陷阱,你一定要知。
作為工友,到底要如何做抉擇?
做錯抉擇可能有什麼後果?
老闆話冇得追工傷,是否就是冇得追?

這次社區互助發展行動的城哥,和實習同學共同構思製作這條短片,
大家無論自己或親友,都一定有人打工,
咁就一定要睇下這條影片啦!

共同製作: 城哥、文如、善怡、阿榆
協力: 杰、Ann、影行者

短片|最終加了一仙幾毛-屈臣氏工友罷工紀事

 

2012年7月11至13日,屈臣氏蒸餾水廠的送貨工友集體罷工,向資方爭取加薪及減少外判人手等合理待遇。

惟資方絕不調整苛刻的復工條件,更過份是在罷工第一晚,以同一集團和記黃埔旗下的百佳車隊,漏夜偷運大量蒸餾水出外,以便翌日能繼續送貨。這顯視資方態度強硬,毫無誠意談­判。工友只好在罷工第二晚通宵留守大埔廠房,防止資方再次運水。

罷工第三日,資方單方面發出通告,要脅工友在下午三時前簽署交回,表示同意即時復工及及接受輕微薪金調整。

屈臣氏跟車送貨工友在2008、09年也有罷工經驗,工作條件及待遇一直為同行最差。工友細述是次罷工原因,及這幾年來受到的不合理待遇。

相關文章:

屈臣氏罷工時序
https://grassview.wordpress.com/2012/07/17/watsonsstrike/

屈臣氏罷工訪談:誠哥屈人至死的蒸餾水企業
文:寶(中大左翼學會成員)
https://grassview.wordpress.com/2012/07/18/watsonsstrike_interview1/

屈臣氏罷工訪談:其實他們每天就在我們身邊
文:蚊(中大基層關注組成員)
https://grassview.wordpress.com/2012/07/18/watsonsstrike_interview2/

屈臣氏罷工訪談:其實他們每天就在我們身邊

文:蚊(中大基層關注組成員)

編按:約十名工友知道是中大同學做訪問都十分雀躍,過程中少不免七嘴八舌地回答,有點混亂,所以在下文中的問題與回答次序都經過略作整理。

這次是我第一次參與工友的罷工行動。鮮有媒體報導是次罷工,而罷工的資料亦十分不透明,要弄清當中來龍去脈就只能靠著和工友面對面傾。當我和同伴走到工友面前,正滿心躊躇、不知道要如何開口的時候,工友已經興高采烈地聚集起來圍成一個圓圈坐,等待我們的發問。

只許共度時艱 不許加你人工

還未正式開始發問,他們就率先介紹自己是負責運果汁先生和細瓶裝水。我們本來先問他們現在情況怎樣以便打開話匣子,然而當中一名較年青、熱情的工友疾呼「我地想拎番足啲佣金!依家佢嘅做法變相係扣人工!」那麼,人工是怎樣計的?「人工通常係底薪加佣金,如果個數(指營業額要求)得七成,就會佣金打七折,近來都有八成。但人地call幾多貨我地都控制唔到!上年已經(追)唔到數,今年仲要加大個數!」一來,營業額達標與否根本無法由工友決定。二來,只要資方繼續增加營業額要求使之永遠都無法達標,工友搬幾多貨物都得不到原本應得的佣金,資方做法無疑是變相剋扣人工。

「我地嘅人工係同行最低,好多人十年前同十年後都係差唔多,都追唔上通漲。我教你寫呀,寫十年前買麵包幾多錢、十年後買麵包又係幾多錢!」「上頭話我地要同公司『共渡時艱』喎!又話一百蚊先賺得過一蚊,蝕本生意比你都唔做啦!啲水都唔駛成本嘅,105度自己屋企煲都得啦!」不論時勢是好是壞,老闆與工友權力永遠都不對等,共渡時艱不過是表面說話,工友根本無得揀:時勢壞就話要共度時艱,時勢好又唔會加你人工。

「依家新入職嘅人同做左六年嘅人人工都差唔多,如果加埋獎金,分分鐘仲多過我地呢啲舊人!」為甚麼會如此?公司不是要慳錢的嗎?「因為份工辛苦呀,人工又低,冇人肯做,咪要比多啲吸引新人做囉!自己唔做嘅人仲多過俾人炒嘅人。」而且更令工友難過的是,公司增加僱用外判人手。外判商每支飲品收到的佣都比他們收到的高出很多。他們認為為公司打拚多年,結果公司卻將應該分給他們的人工轉到外判商手上。在公司的角度來看,增加外判是必然的了。雖然每支飲品的佣是較高,但公司卻可大安旨意將勞工保險、強積金等成本轉嫁予外判商,從而減低總生產成本。而且,外判商食水深,外判工人也不能得到全部佣金,公司也大可理所當然地無視外判工人的慘況(例如工傷、長工時等)。因此,不論工友對公司多有感情、做了幾多年,慳錢至上、利潤最大化的公司只會講金唔講心,寧願外判人手都不會加自己工友人工。

我要最高工時唔要工傷!

問到平日工作狀況,工友都大嘆「呢份工都唔係人做嘅,仲辛苦過地盤工!」平時會做幾多個鐘?「寫就寫話八點開工,但七點就要番到黎執頭執尾;快手嘅話四、五點就收得工,最遲試過十點幾鐘先收工。每日至少搬八個鐘。」如果遲收工會唔會有超時補水?「梗係冇啦!」

搬這麼重的貨物,你們會不會有工傷?「梗係有啦,我地呢度個個人都有腰痛。」會如何處理?「小事咪貼塊脫苦海,或者叫老婆搽藥酒囉(眾人大笑);大事先去睇醫生。」公司會不會有所阻攔?「咁又唔會。不過會話你,又冇人叫你做咁快。點解要做咁快?旺角三間美x十二點半前要送晒貨,唔係就要兩點之後先送得,仲有其他點架嘛;過左五點之後好多地方都變禁區,又要花好多時間搵啲細街泊。而且送遲左就要扣分,年尾會有個評分表,決定你加幾多人工。同埋做快啲做慢啲都係咁熱,咁不如做快啲,早啲收工,有多啲自己嘅時間。」

「如果有最高工時就好喇。」我深表認同,如果每個人都能有多一點給自己、給自己親愛的人,那該多好。

炎炎夏日,公司會不會讓你們隨意飲那些水?「你覺得我地有時間飲水咩?(笑)每人每日有兩支水,750ml,都係今年先有,唔夠水就自己買。」我想,堂堂一大間水廠,就算讓員工任飲水都絕對不過份吧?難道工友只是搬運機器嗎?大概公司真的當員工只是搬運機器。有工友後來表示早放工都有壓力,「因為公司見你今日咁早放工,第二日可能又會比多兩更你。人黎架,體力有限。」

壓力 謠言只能止於理解

體力勞動未必是最辛苦的,心理負擔有時更能摧毀一個人。工友這次憤而出來,除了是因為是希望付出的體力勞動能夠得到應有的回報之外,更是因為身負照顧一家大小的責任。「我有兩個細路,一個升F.2,一個升四年班。我做得咁辛苦都唔想拎綜援,第時啲仔女大啲識諗嘅時候就會問,點解爸爸有手有腳但係拎綜援?」說到此處,豪情壯語的工友都不禁眼泛淚光。我心裡一面想一面覺得難過,上一代人認為工作做得愈多、做得愈辛苦,才能賺更多的錢、過上更好的日子。這種努力是美德。可是到了今天,不少打工仔終日為口奔馳,無論做得幾多、幾快、幾辛苦,人工都仍然追不上通漲,只是僅夠糊口。工友們忍了多少年了?被迫得實在無法忍受,到了今天終於決定要走出來。

除了冒著打爛飯碗的風險走出來,也怕被親友誤解,「第一次罷工果陣,個朋友打黎問我,電視上果個係咪你黎架,我即刻話唔係,認錯人。罷工都好似唔見得光咁……」一直以來,罷工都被各大傳媒污名化,爭取自己權益的工友都被描述為「貪得無厭」,殊不知工友是被資本家迫得走頭無路,忍無可忍才出來反抗。曾有工友指出,報章上報導他們公司是人工加幅最高的公司,「咁梗係啦,因為底薪最低丫嘛,加幾百蚊就變左加10幾%!」如此荒謬,到底貪得無厭的是工友,還是利潤至上的大資本家?

完結 只是又再重頭開始

訪問完了不久,工友就進入工廠等待工會和公司「談判」結果。然而,在公司與工會、工友之間的權力並不平等下,所謂的談判不過是公司單方面的通知。約半小時後,工友陸續垂頭喪氣的走出來。事後再次訪問其中一個工友,方知公司維持第一日給出的條件,佣金、外判等問題將來再「傾」。

「唔簽就係骨氣,但就冇左果六千蚊,你話簽唔簽丫?」工友幽幽的說道。過了一會,公司運水的車陸陸續續駛進工廠,工友也陸陸續續上車準備開工,一切生活再次如常……

後記

第一次參與聲援工友罷工行動,原本只是為了見識。然而,在訪問的過程中,卻讓我感受到了一種無以名狀的沉重,工友的回應每隻字都有血有汗。心裡很難過,如果資本家不利潤至上、不視勞動者為機器,如果勞動者都得到他們所有的勞動成果,如果政府能夠讓人們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如果……沒有如果,實情是,每個人都得靠自己勇敢企出來,向資本家、統治者說不,就如今次罷工,才能讓自己、讓所有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記得訪問中有位工友突然說了一句「知道呢個世界係唔公平,但我地都係想將(公平同唔公平之間)個距離拉近啲啫。」我頓感無言。一再想到,面目這麼模糊的他們,其實就是我們每天身邊那些默默付出的工友,只是我們習慣視而不見。世界這麼大,他們卻這麼渺小。

而我們又該如何回應他們的處境、他們這般微小的心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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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紀錄:最終加了一仙幾毛-屈臣氏工友罷工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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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臣氏罷工訪談:誠哥屈人至死的蒸餾水企業   文:寶(中大左翼學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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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臣氏罷工訪談:誠哥屈人至死的蒸餾水企業

文:寶(中大左翼學會成員)

二百多磅的自己自問不算瘦弱,但猶記得要換水機的蒸餾水時,也得用九牛二虎之力才可以將任務完成。如果姿勢不正確,一不留神,真的會很容易弄傷自己的脊骨。偶爾抬起一桶蒸餾水,也這麼吃力,那麼每天抬六百多桶蒸餾水,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水的重量

的確,屈臣氏蒸餾水公司的工人,每天無論日曬雨淋,都要將六百多桶蒸餾水,送到商戶或住宅裡頭,風雨不改。

「其實,係咪好辛苦架?」我身邊一個同學為打開話題,向兩位罷工的工友問了這無知的問題。「你試下拎下啊,一桶水四十五磅,加埋個箱就五十磅!」身型與我有點相近的強哥一邊說著,一邊指著身邊那箱水。年屆四十的強哥已經在屈臣氏打了近八年工。坐在強哥身旁的阿國,聽著強哥那番話,抽著煙對我笑而不語。他年資比強哥少四年,肌膚卻比強哥黑得多,有著典型搬運工人的身軀。在強哥與阿國面前,我孱弱得像個小孩,只能靜靜地坐在樹蔭下,聽他們訴說勞動者的辛酸。

強哥與阿國的車隊是在葵涌區遊走的,只要公司一收到訂單,無論送去什麼類型的單位,他們也得接受。「葵涌區好多唐樓,不過我地百幾級樓梯都係要抬上去!」五十磅的蒸餾水,一百多級的樓梯,我想我送一次貨已是不可能的任務,繼而全身癱瘓。可是每一位罷工的工友卻不得不日日如是,不論炎夏抑或是寒冬。即使黑實如阿國這類型的工友,他也自稱自己的制服沒有一天是不濕透的。

我那時想,怎麼自己在水機斟水或在市場買樽裝水時,永遠察覺不到這班工人勞動而流出來的汗水。

給資本剝削的軀殼

當然,勞動,從來不是單靠意志就能實行,而是必須透過身體才能成就。搬運樽裝水的工人所付出的極大的體力勞動,我們或者可以料想到。然而,這些體力勞動對他們身體長期的傷害,卻遠非我們能感受,而且是切切實實烙印在他們身體一輩子。

阿國在交談期間,攤開了手掌,叫我觸摸一下。我一看他的手掌,掌心長滿了灰黃色的厚皮,頓時呆了。「即使我地戴晒手套都係會生,我做左四年都唔算誇張,你試下問啲資歷高既,真係嚇到你唔敢食飯。而家我連老婆隻手都唔敢拖。」強哥就立即笑說:「俾女摸到都飛_你啦!」聽到強哥這個黑色笑話,阿國跟我身邊的同學都大笑起來。然而,我卻不知如何反應,我真的沒有想像到,經剝削以後的身軀竟然會成了工人階級的愛情障礙。

定下神來,我接著問他們:「公司沒有派發手套給員工的麼?」強哥就指,公司派的勞工手套根本不方便抬起水樽,他們需要的是防滑手套,但公司卻不會給予,要員工自己購買。保護腳趾的安全鞋亦一樣,員工都要自己出錢。無可否定,資本家要賺到盡,真的可以完全將員工的安全置之不理。

「有啲野真係要爭番黎!」

最後,我問了這兩位工友,近年資方對工人的待遇有沒有什麼改變。答案自然一如所料,資方是無所不用其極將工人榨壓到最盡。簡單來說,運水工人底薪微薄,他們的主要收入來源其實是運水所收到的佣金。而資方近年卻不斷縮減人手,現在一個運水車隊中跟車的工友由以前四人裁減至三兩個人,直使他們陷入惡性循環當中︰若果人手不足,又要完成每天送水數的要求,就被逼延長工作時間;又假如他們無法達標,變相就直接扣減他們的人工。

強哥補充:「講真,唔到最後都唔罷工,但有啲野真係要爭番黎!資方係唔會無啦啦俾野你。我而家都係搏炒架喇。」我實在很驚訝,工人是可以說出這般絕望卻基進的話來,這實在是在我預料之外。的而且確,這次屈臣氏工人罷工就是要抓住李家誠的「春袋」,暫時切斷充滿剝削的生產血脈,從資本家手中奪回一點原本屬於他們的勞動成果。

「我地仆十次街都唔夠李嘉誠仆一次啦!」

訪問完強哥和阿國之後,我找了一班年資較高的工友跟他們聊天。他們身體所承受的創傷更是嚴重,其中一位下巴長滿白色鬚根的工友望著自己的小腿笑道:「哈,我地仆十次街都唔夠李嘉誠仆一次啦!我試過一次抬著水上斜路,腳瓜一百條肌肉斷左三十條,好似炮杖咁爆開!」這位粗豪而爽快的工友叫明哥,在公司已做了十五年,他的「演說」總是吸引很多人聆聽。「之後做物理治療都冇用,已經廢左武功。有伙記試過長期勞損要抽晒脊骨的軟骨,對我地黎講關節勞損真經係家常便飯。」

聽完明哥描述工友身體所受的損害,我心寒得說不出話來。我望望自己的手心,感覺自己跟他們彷彿是身處於兩個世界。在大學裡頭,我多多少少讀過關於資本家剝削工人階級的歷史和理論,覺得資本主義社會的運作需要有結構性的轉變。然而,由細到大,我都沒有真真正正投入過勞動市場。而在這次罷工裡頭,我終於體會到資本剝削勞動者所帶來的壓迫和損害,不論身體抑或心靈上,原來可以這麼徹底,哪怕我的所謂「體會」只屬旁觀。

「咪試下入黎做臥底囉!」豪爽的明哥忽然喧嚷起來,頓時將我從沈思中抽回現實。其他身旁的工友聽到明哥的話,亦隨即附和大笑。大笑過後,已經時席午飯時間,幾位工友問我,要不要誠哥施捨的飯盒。我心想,這些飯盒是誠哥的嗎?如果工人階級不工作,你哪裡有錢買飯盒啊,誠哥?

後記

午飯過後,所有工友到廠房商討資方拋出來的方案。資方維持第一日的條件,要求所有接受方案的員工在三點後立即開工,大部份工友都簽了紙。在這三位訪問工友裡頭,我看到阿國和明哥跟十多位工友衝了出廠房,而屈臣氏的管理層則緊隨其後,說服他們接受資方拋出來的方案。其中一個長相活得像花和尚的工友脫掉了衫,對管理層怒目相向,向他們怒吼:「我地唔係機器啊!我地係人肉做架!」

之後一個叫阿財的工友向這班工友激動地說:「個勢唔係我地度啊!」「入面果班說服唔到架喇」「如果拉到八十友既話,我實同你坐係度!」

強忍住淚水的我遠遠見到明哥跟另一批工友慢慢走出廠房,行向這批工友,然後嚷道:「算啦!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啊!」聽到明哥的話,這班進取的工友的眼神突然變得失落。

最後一些「企硬的」工友還是寧願放棄六千蚊的暑期津貼,也拒絕簽紙,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大埔墟工業村廠房,而明哥就得立即上貨車,繼續工作。

P.S.有關我們支持罷工的理由,請見本會的另一文章〈為甚麼要支持罷工?〉

http://www.facebook.com/notes/中大左翼/為甚麼要支持罷工中大左翼學會對於蒂森電梯職工會罷工之聲明/152989774794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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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紀錄:最終加了一仙幾毛-屈臣氏工友罷工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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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臣氏罷工訪談:其實他們每天就在我們身邊  文:蚊(中大基層關注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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